我想插言,但為白素所阻,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就成了鐵天音一人的獨白。
他先自問自答:「權力是甚麼東西?無影無蹤,無聲無色,看不見摸不著,可是它就存在於一些人的手裡,屬於極少數人所有,人類就得聽命於這少數掌握權力的人。甚至沒有人可以說得出,權力最初是怎麼產生的!那是一個怪物,是一切禍害的根源!」
說到這裡,他喘了幾口氣,白素照用布努翻譯,十二天官根本不明白。
我同意鐵天音的說法,事實上,這種說法,已絕非鐵天音所首創,是很普通的道理,只不過鐵天音把它實際化,想通過外星人的力量,來消除「權力」這個禍根,有點怪異而已。
鐵天音先是直視著我,接著,抬頭向天:「沒有人再比我清楚權力的可怕,沒有人再比我清楚權力能造成的禍害有多大,有多深,沒有人比我再清楚,權力是如何阻礙著人類的進步,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為了爭奪權力的鬥爭是多麼血腥、卑鄙、慘烈和泯滅人性!」
我鼓了幾下掌:「你很清楚這一切,是因為你自小就經過權力的興衰和轉移——可是你怎麼認定外星人可以為地球剷除這個禍根?」
鐵天音那回答是:「我不知道,我不確知,我只是這樣想、這樣希望。我早說過。我的這個想法,是很惹笑的,所以我不曾向任何人說起,只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去做,雖然虛無飄渺之至,但是有一個人朝著這希望在進行,總比全人類明知禍根存在,卻不想去消滅它好!」
鐵天音的想法,倒不能說是「惹笑」,倒可以說是有一股狂熱,一種近乎悲壯的狂熱,性質和夸父追日差不多——只要有千億分之一的希望,他就不惜化巨大的代價去追求這千億分之一的希望成為事實。
我把我的想法,不加掩飾,說了出來,鐵天音搖頭:「哪有夸父那麼偉大,你不笑我,我已感激得很了!」
我道:「你能指出人類災禍的根源,只叫人感到心情沉痛,怎會好笑——你是怎麼來的,進入苗疆之後,又發生了一些甚麼事?」
鐵天音道:「在老十二天官的記錄之中,知道了外星人確切在在,我就下了決心,我由北而南進入苗疆,邊疆軍區的司令員,以前是我爸手下的一個排長,他說,除了兵艦飛機,不歸他管之外,我要甚麼樣的裝備,都沒有問題!」
我道:「於是你要了直升機,半自動步xx,和小型火箭,你要火箭的作用是——」(十四)媽媽的媽媽
鐵天音道:「我說過了的,外星人在天上飛來飛去,不發射火箭,如何吸引他們的注意?而且,我也不是瞄準了發射,外星人連虛驚也不會有,卻可以發現我。」
我發出了一下類似呻吟之聲,鐵天音道:「一下機,那是老十二天官提到過他們曾遇仙的山頂,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情緒,難以控制,山頂又沒有人,所以我就狠狠地掃了一遍xx,發洩了一下。」
我向十二天官一指:「當時,他們在,只是躲得好,你沒有發現——」
鐵天音聽了,先是怔了一怔,接著,就苦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他在「發作」的時候,樣子不是很好看,是一個十足的瘋子。
鐵天音停了片刻,又道:「我駕機離開,在半空中,就看到了有發光的生物,在急速移動,我立刻就想到,那一定是你們提到過的「發光的背心」和「銀猿」,所以我就覓地降落,只可惜那軍用小直升機效能不佳,在著陸時摔了一下,我要不是見機,也就成了廢鐵堆中的無名碎屍了!」
我也聽得冒冷汗——那是在我們到苗疆前的事了,我問:「你背上的傷,是那次造成的?」
鐵天音縮了縮肩頭:「不是,那是銀猿抓的!」
何先達一看傷痕,就說是「獸爪所傷」,我也想到可能是銀猿造成的。鐵天音明知銀猿的來歷,為甚麼還會和他們起那麼嚴重的衝突?
鐵天音伸手在額角上敲了一下:「或許我做錯了一件事——我脫險之後,看到銀猿在離我大約一百公尺處,其中一頭,穿了一件「發光的背心」,我知道這背心事關重要,可是銀猿蹤躍如飛,實在沒有法子追上他們,我發出各種聲音,他們都不肯接近我,我知道他們也在注視我,為了吸引他們,我向天鳴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