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此也想到,黃老四要和各人見面,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不然,他為何要忍受紅綾的粗魯對待。
紅綾當真是粗魯之至,如一下子將「陳安安」自窗中抓了出來之後,動作更是驚人,竟順手一揮,把「陳安安」整個人,向圍牆摔了出去!
這一下,連我也大吃了一驚,可是紅綾在摔出「陳安安」之後,身子一個倒翻,也向圍牆翻出,竟是在「陳安安」的前面,落腳在圍牆之上,一伸手,又已抓住了「陳安安」的頭髮,動作不但乾淨俐落,而且賞心悅目之至,至少在車中的崔三娘,就看得哈哈大笑了起來。崔三娘和黃老四,多半有點過節,所以才幸災樂禍的。
紅綾抓住了「陳安安」的頭髮,自圍牆上跳了下來。我看得很清楚,「陳安安」在一剎間,手腳並用,至少向紅綾發出了四下攻擊。
這四招,手法又快又狠,攻的全是紅綾的要害,我一時之間,由於關心太甚,有了錯覺,以為紅綾會吃大虧,幾乎忍不住要衝了出去!
當然,我立即想到,黃老四這時,只不過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手腳拍打在紅綾的身子上,不論他的招式多麼狠辣,也如同蜻蜓之憾石柱,必然不能傷害紅綾分毫。
可是我的心中,也不禁十分憤怒——黃老四雖無傷人之力,可是卻有傷人之心,一樣不可饒恕,這老兒,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紅綾一落地,把黃老四塞進了車子中,她自己也進了車子。
另聽得黃老四一進了車子就怒叫:「老大,你……這欺人太甚了!」
「陳安安」是童稚之聲,可是語氣之憤怒、陰森、怨毒,卻又到了極處,產生了一種詭異莫名的效果。
(若干時日之後,我和幾個對靈魂很有研究的人說起這段經歷,我發表了一項意見:鬼上身之後,靈魂雖然能指揮這個身體行動、說話,可是也還受這個身體的限制。像黃老四,他要發力,就只能用陳安安的拳頭,陳安安沒有力,所以他是發不出力來。他要說話,就要通過陳安安的聲帶來發聲。陳安安的聲帶,只能發出童稚的嫩聲,所以他縱使怒發如狂,發出的還是小女孩子的聲音。)
(我的這項心得,說明了有些對鬼魂侵入人體的描述是不正確的,這些描述,往往說到被侵佔的身體發聲改變,女性發出男性的聲音等等——靈魂沒有聲帶,只好借人體出聲,所以才會有黃老四發怒也是童聲的情形出現。)
當下白老大「呵呵」笑著:「小孩子家,出手不知輕重,你可別計較!紅綾,叫黃四叔!」
紅綾「哈哈」一笑:「黃四叔!」
她叫是叫了,可是語氣之間,連半分敬意也沒有!
我看到「陳安安」夾在紅緩和崔三娘之間,她個子小,一下子站了起來,崔三娘一按她的頭,把她按得坐了下去。
崔三孃的動作,惹得紅綾又笑了起來,「陳安安」大怒:「你們這樣子對我,這就告辭,讓你們在世一日,都解不開心中的謎團!」
崔三娘冷笑道:「照你這樣說,死了做鬼,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我倒並不急!」
黃老四「哼」地一聲:「也說不準,像我那樣,一直在做糊塗鬼。要是什麼都明白,也不必找你們出來了!」
我聽到這裡,不單由於黃老四的語調陰惻惻地,聽了令人很不舒服,而且由於他所說的話,內容也令人感到不快——人的觀念,一直以為死了之後,一了百了,先前的一切問題,也都解決了,再也不會有什牽掛的事,不會有什麼疑惑的事。
可是,聽黃老四如此說,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生前的感覺、痛苦、疑惑,解不開的謎,竟然一直延續了下來,並不因為由人變成了鬼而獲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