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江湖上用什麼名字?綽號叫什麼?一向在什麼地方行道?」
「我在江湖上也叫沈中宇,沒有綽號,我都在京師一帶行動。」
「你有什麼功勞,皇上會封你為威成侯?」
「皇上去年在房山圍獵,御馬突然發狂奔向懸崖,我適因經過崖邊小徑,立即飛身制住御馬,皇上因我救駕有功,就封我為威武侯。」
「你這次來南京負有什麼任務?」
「我來南是遊覽江南風光,以及順便探求民隱,看看各地地方官有無失職之處。」
「皇上賜給你的御用玉佩,是否可調動天下兵馬?」
「是的。」
「經常隨侍在你身邊的那兩個男女是什麼人?」
「那是我侯府的護衛及內院總管。」
「你來南京後為何要住在總督府?」
「總督在京師的官邸與我的侯府鄰近,我們平日走得很近,所以來南京就住在督府。」
「總督有沒有與你談起湖廣或南京地區有關風神會活動的事?」
「沒有。」
「總督對陸指揮使有何看法?」
「他認為陸指揮使是位傑出的軍事指揮人才,麾下的官兵訓練精良,驍勇善戰,日後有機會將啟奏皇上予以高升。」
問話的黑袍人看了看左邊的那位黑袍人。他點了點頭,突然問道:「沈野是你的什麼人?」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他不是我的什麼人。」
黑袍人用手輕撫了他的腦袋一下道:「你把剛才所說的都忘了!」
「是的,我把所說的都忘了。」他木然地說。
中牌時分。
沈野回到了督府。
在書房中,眾人靜聽他細說昨晚的一切經過,當然他隱瞞了香豔精彩的那一段。
適時總督如夫人親自端來蓮子湯待客,眾人連道不敢並稱謝不迭。
總督衝著沈野笑道:「兄弟你昨夜遊湖通宵未息,太辛苦了!你嫂子親手燉蓮子湯為你進補。」
他那副惶恐心虛的模祥,被眾人看在眼裡,不由暗暗偷笑。
「侯爺,你的眼睛都發青了,還說不累呢!」凌寒波似乎話中有話,像審賊一樣看著他,表情似笑非笑。
沈野心中忐忑不安,心想莫非被她看出了什麼?
凌寒波今天穿著一套月白色的衣裙,坐的姿態獨具女性風雅的優美風華,冷豔的面龐浮起如花的笑容,這時的她,才散發出美麗動人的成熟女性氣質,與平日身穿勁裝的她判若兩人。
總督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她話中有醋味,心中大喊不好。
馬上轉變話題:「兄弟對那兩個戴頭罩的黑袍人,是否已看身份。」
「我只能確定那位向我施術的黑袍人之身份,他就是那文案師爺柳夫子,是他身上洩出絲絲的寒氣而暴露了身份。」
「柳天山!」擎天杵驚叫。
「老天爺!那個陰謀組織實在太厲害了,陸炎奎真該死,在私他的如夫人及其孿生妹妹有問題;在公柳天山是那個組合成員,他已成了一個傀儡!」塞外飛龍有些毛骨悚然的道:
「換句話說,他們控制住陸炎奎等於控制了他屬下的三軍都督,說白了些,就是控制住整個南京地區的官兵了。」
「還有一件事你們會更吃驚呢!」他更說出爆炸性的話昨夜與我遊湖的其實就是那位如夫人,根本不是她孿生妹妹,事實上她根本沒有孿生姐妹!」
總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是聽錯了。
「這……這怎麼可能?你沒有看錯吧?」
沈野正色道:「小弟有兩點可證明她們其實是一個人。
第-點是她們兩人在右耳後之髮際均有一顆美人痣。
論色澤、大小及位置均相同。縱使是孿生姐妹,也不可能都有痣,何況位置、色澤與大小均絲毫不差?
第二點是那位如夫人與其孿生妹妹從未同時在某-個地方現過。
憑此兩點以及小弟的六識感應,足可證明她們兩人其實就是同一個人。」
「我的天,陸炎奎究竟在玩什麼花樣?居然將自己的如夫人偽稱姨妹送給侯爺!他也不怕戴……不怕她不高興。」塞外飛龍本想說戴綠帽子的,突然想到起那位冰美人在座,立即改口.
凌寒波雙頰一陣熱,但卻裝著聽不懂。
「龍老您說錯了。不是陸炎奎將他的如夫人送給侯爺.陸炎奎根本作不了主,而是那位如夫人自己心甘情願送上門去的!」她美目瞟了沈野一眼:
「她知道候爺身懷欽賜玉佩,可調動天下兵馬,為能控制住侯爺,勝過千百個陸炎奎。
同時侯爺又蕭灑不群,一表人才,豈不公私兩便?當然會施展混身解數纏住侯爺了!」
她話中的醋意似乎愈來愈濃,沈野臉上不由發燒,總督卻心中叫苦不迭,這位姑奶奶今天好像吃錯藥似的。
擎天杵也看出了氣氛似乎不對,馬上轉變話題,以請示的語氣:「督爺,您看需否請侯爺出示欽賜玉佩,先解除陸指揮使的職務,以解除危機!」
「目前無此需要,那個組織近期不會採取行動的。現在雙方都在鬥智,他們必定以為很快會釣上侯爺這條大魚,咱們何不將計就計,讓他們暗暗高興。
原本敵暗我明的態勢已轉變為敵明我暗,狀況對我有利,萬勿打草驚蛇!」總督胸有成竹地說。
「大哥說得對,目前咱們已佔了不少優勢。沈野沉靜地說:「我想那些人今後一定會對我繼續施展移神大法,套取他們極想知道的事。
咱們不妨就循這條管道輸送一些無關的資料,或是經過設計的假訊息,以導誤他仍的陰謀計劃,不但可遲緩他們的陰謀施行速度,亦可使咱們有充分的時間來進行部署。由昨夜那位黑袍人問話的內容研判,我敢肯定他們就是風神會、也唯有風神會,才有如此龐大的人力及物力來進行這種陰謀。所以今後咱們的偵查重點,應針對該會的明暗活動而決定。」
「侯爺,您真的不怕那些分神、迷魂、懾魂大法等邪術嗎?老實說,卑職敢向武功高一倍的人叫陣,卻不敢與那些會邪術的人玩命!」塞外飛龍坦率地說。
「那些分神、迷魂、懾魂等大法,正確地說應該是道術,那種御神大法,是-種極神異的玄功,不是妖術。不是在下自誇,像那位如夫人及柳夫子這種道行,對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家師自歸隱後全心修為,因此,在下對御神之術也會一點,但卻很少使用,因為那是非常傷元神的!」他毫無心機地說「剛才侯爺提到那位柳夫子,是否身材高瘦,蓄有一束山羊鬍,年約五旬開外的老學究模祥?」塞外飛龍似有所覺地問。
「是的,真如龍老所描述!龍老是否知悉他真正的身份?
塞外飛龍沉吟道:「有這種外表特徵,且具有陰功者,應該是老一代的武林名宿落拓書生柳不第。只是他個性怪僻,一向獨來獨往慣了,怎會參加風神會呢?難道臨老變性?」
「臨老變性不是沒有可能,目前天下洶洶,有野心的人都躍躍欲動,連幻刀這位天下九大高手也被誘染上毒癮。名和利都是世人追求的目標,意志稍為不堅,就會陷入它的陷阱而不可自拔。」沈野嘆道。
「目前南京方面的情勢已逐漸明朗,你威武侯的身份誘魚鉤的策略亦已收到效果。但湖廣方面迄今沒進展,我想請龍統領前往坐鎮指揮,各位有沒有更好的意見?提出來可讓大家研究研究。」總督提出他的構想。
「小弟倒是認為以威武侯身份,誘魚上鉤的策略,不可過於主動,以免引起對方懷疑!
換言之,小弟不可主動去找那位如夫人、而是要對方主動來找小弟。
另外,浪子沈野巳在南京消失快近月了,如果再不出現,將會又引起他們的懷疑,因為他們始終認為沈野與沈中宇是同一個人。
再者,對方既然存心算計沈侯爺,必然會暗中對督府實施監視,甚至會採取騷擾性的行動,以測試督府的反應。
因此,小弟建議將監視都指揮的兩衛勇士撤回,以加強督府的警戒,僅留少數人員繼續監視即可,事實上都指揮使司那邊的情形,咱們已瞭解得差不多了!
至於湖東布政使,因他不具軍事指揮權,縱使被對方控制亦無大礙。
目前的重點應是此地,假如對方真的是風神會的話,那就更不會錯了,因為該會一直想將勢力伸入南京,所以龍老不宜離南京,大哥可派專人赴京,請陳閣老改派獨孤老前輩赴湖廣主事。」沈野作了狀況分析並提出建議。
「
塞外飛龍銜首贊成:「侯爺對狀況分析非常正確,所提方法亦至當可行,卑職定當遵命。」
總督再徵詢擎天杵和凌寒波,都認為非常周詳,就此決定了行動方向。
「兄弟,就此決定了,你等今晚天黑以後再走。不過,我總覺得你一個人行動雖然方便,但與督府連個連絡的人都沒有,萬一需要傳遞某種訊息,豈非誤事?我看就在兩衛中挑幾個人作為你的隨從.以便擔任連絡任務為妥。」
擎天杵搶先自應:「我看這個隨從人選非卑職莫屬!那些勇士怎能勝任?叫他們去狠攻猛拼倒是個好角色,如擔任隨從連絡任務,那就差了一把火了!何況卑職來自江湖,對江湖上事務非常熟悉,一定能務任愉快的。」
凌寒波冷笑一聲道:「宋副領,你要知道,一個隨從是要具備一些條件的,除了要細心周到之外.在體型上亦要能與主人相符合。
你那一臉橫肉與虯鬚像屠夫,身軀龐壯高大像門神,愣頭愣腦的比不上女孩子細心,如何能當隨從?我倒是一個適當的人選呢。至於江湖經驗,並非必要,只要跟著主人行動就好了,過一段時日後就會有經驗了。」
擎天杵被她形容得這麼糟,不由又氣又急:「你?哈哈,你比我適合?世上那有男主人帶者女隨從的,別笑死人了!」
「說你楞頭楞腦不夠細心,一點都不冤枉你。我難道不可扮男裝充作書童嗎?怕的是侯爺看不起女孩子倒是真的?」
話是對擎天杵說的,一雙美目卻凝視沈野。
擎天杵情急地欲反駁。
塞外飛龍不由笑罵道:「你夾在中間湊什麼熱鬧?難怪她說你笨,真是楞頭青一個!」
擎天杵一怔:「卑職……」突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梧:「啊呦!我知道了,好好,我不和你爭,把機會讓給你!」
塞外飛龍的話與擎天杆的怪笑,使得凌寒波的粉頰紅似西天的晚霞。但她卻仍看著沈野,等待他的表示.沈野那裡會想到這位冰美人會毛遂自薦,一時不由怔住了。他壓根兒也沒想到要一個隨從跟著?一個人辦起事來豈非方便。
但他心知她平日孤芳自傲,她既然開了口,必定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自己如何能開口回絕呢?
所以他以求援的目光望向總督,偏偏總督裝作不知,故意與塞外飛龍在拼酒。
他見情只好暗中苦笑道:「只是太委屈凌副領了!」
凌寒波含笑稱謝,神情愉悅而得意。
晚膳時,連總督如夫人都入席相陪.因為入夜後沈野與凌寒波即將離督府,以另一種面目及身份投入江湖。
如夫人不時與凌寒波低聲細談,不知在說些什麼。
男士們仍然在商討一些案子的細節問題。
突然,護衛領班匆匆入廳稟報,有兩位自稱是侯府隨從的老者請求晉見侯爺。
沈野不由一怔,京師侯府他根本未曾進住,何來隨從?心中不由提高了警覺,並示意汪領班將來人引進客廳。
片刻,汪領班領著兩個紳士打扮的老者進廳。
兩老者目光一掃全廳後,立即大步行到沈野面前,躬身道:「王風王雷見過主人!」
沈野一見兩人,不由一怔,立即低吼道:「是誰叫你們來的?我不是要你們留在宛平嗎?
要是家中出了漏子,有你倆好看的!」
兩人似乎有恃無恐,王風笑嘻嘻道:「是老太爺命我兄弟來的,他老人家見我兄弟閒得無聊,認為如果再不活動活動,筋骨就要生鏽了,因此就命我等來南京隨侍主人!」
「你們以為我會相信你倆的鬼話?八成是你們在家父面前搞了鬼.所以才會答應。
好吧,剛好我也欠缺人手,你們就留下好了。
不過話先在前面,如果你們是偷偷溜出來的話,到時候我將陪你們練兩個時辰的拳腳。」
「老天爺!主人想揍扁我們呀!」兩人哧了一跳:「我們發誓說的是真話!」
「最好是真的。」沈野信口道:「你們運氣真好,剛好趕上晚膳,一起入席吧!」
「我倆不敢。」兩人異口同聲的說:「請主人命人在偏廳給我們準備一些食物就可以了。」
沈野雙目一瞪:「一開始就不聽話,那你們給我回宛平吧!」
一見沈野真的要生氣了,兩人急忙躬身:「我等遵命!」立即行至下首入席。
此際,忽聽塞外飛龍驚奇地大叫:「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兩個神愁鬼壓的老殺才呀!什麼時候改了行?」
自兩人人廳後,總督等人一直在旁笑著看他們主僕三人言行。
尤其是塞外飛龍,他緊皺眉頭,臉上充滿驚疑訝異的神情,直到兄弟倆入座後,始驚奇地高聲大叫,好像見到鬼一樣。
王風王雷聞聲注目,也不由驚聲低吼:「孽龍你怎麼會在這裡?十年不見,還以為你早已埋骨黃沙了呢!」
總督哈哈大笑道:「原來都是老朋友!大家快請入座,再慢慢敘舊,否則別人會說我這做主人的怠慢貴客!」
二十年前,江湖中出了一對功力高絕,殺性奇重的兄弟,行道江湖期間滿手血腥,但為人卻極講信義,亦從不主動找功力弱於他們的江湖人士的麻煩,除非對方惹上他們。
他倆居住在四川鐵凰山的地府谷,號稱地府雙魔。
當時江湖上流傳著兩句話,就是「寧在閻王十殿轉,別會地府雙魔面。」可見他們的兇名是何等卓著。
六年前據說為了一樁買賣,被好友出賣,暗中在食物下毒,使兩人失去了部分功力;再勾結大批黑道人物攻入地府谷,雙魔屬下被屠殺殆盡,雙魔亦自此下落不明,想不到卻成了沈野的隨從。
晚膳畢,換上了香茗。
沈野笑問雙魔:「你們這身紳士服是從那裡弄來的?」
王雷笑嘻嘻地道:「是老太爺為我們準備的,即可在路上避免暴露身份,到了督府後亦不失主人面子。」
「你們一路上都太平無事吧!走的是水路還是陸路?」沈野信口問道。
「我們一直都坐船入運河南下的,前幾天倒是一帆風順。」王風道:「可是在山東境內的東平府過夜時,居然有四個戴黑頭罩不長眼的傢伙,以為我們是肥羊。
居然膽大包天的破門而入,企圖搶劫老太爺叫我們帶給主人的銀票與金銀。
這四個傢伙功力不弱,可稱二流高手,經老二獨力擺平他們後,在他們身上居然搜出八千兩寶泉的銀票,除銀票外無其他足可證明身份的事物。最後將四人廢了放走,銀票則於翌日送交當地卑田院。以後的行程再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故。」
「又是戴黑頭罩的,莫非是風神會的殺手?」沈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別人。
塞外飛龍介面道:「有此可能,他們組織龐大.徒眾眾多,如不以各種手段開闢財源,如何能維持生計及各項龐大的開支?」
沈野則想到另一個問題,風神會的殺手居然現蹤于山東境內,那就表示該會的勢力有向京師發展的趨勢,這個問題非常嚴重,但他卻未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