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叫了起來:「在夜總會,那種吵鬧不堪的地方?」
那人笑了起來:「在那種地方最好,正因為吵,所以就算你提高了聲音來說話,也不會被旁人聽到,我們半小時之後見。」
我道:「你是甚麼樣的,我不認識你!」
「別擔心這個。」那人說:「我認識你就行了。」他已結束通話了電話,我慢慢地放下電話,換了衣服,駕車出門。
當我走進玉蘭夜總會的時候,一個皮膚已經起皺,粉也掩不住的中年婦人,正在臺上嗲聲嗲氣地唱著歌,真叫人反胃。
我在門口站著,一個侍者,向我走了過來,問道:「衛先生?」
我點了點頭,那侍者向一個角落指了指:「你的朋友早來了,在那邊。」
我循著侍者所指,向前望去,只見在一張小圓桌旁,有一個人,站了起來,向我招著手。
在夜總會的燈光下,我自然無法看清他是甚麼樣的一個人,我只可以看到,他的個子相當高,我向他走了過去,來到了他的面前,我不禁愣然。
他不能說是我的熟人,但是這次見面,倒至少是第五次了,這個人,可以說是一個報人,他和筆鋒很銳利,文采斐然,儘管由於觀點的不同,但是他的文章,倒也是屬於可以令人欣賞的那一類。
真想不到,今天約我來與他見面的會是他,這種行動,在他們這一行來說,叫作「暴露身份」,那是犯大忌的,所以我才感到驚愕!
那人──我姑且稱他為孟先生──顯然也看出了我的驚愕,他道:「怎樣,想不到吧!」我坐了下來,他也坐下,我第一句話,就老實不客氣地道:「你為甚麼向我暴露身份?」
孟先生笑了笑:「第一、上頭認為,由我來約你見面,可以談得融洽些,因為我們以前曾見過,而且,大家都是知識分子;第二、我過兩天就要調回去了,短期內不會再出來,也就無所謂暴露不暴露了。」
我「哼」地一聲:「原來是那樣,請問,有甚麼事,爽快地說!」
孟先生一本正經地道:「其實,我見你,只有一句話:不要到陶啟泉的家鄉去!」
我這時,實在忍不住了,我「哈哈」地大笑起來,我笑得十分大聲,以致很多人都向我望了過來,可是我仍然不加理會。
孟先生多少有點狼狽,他忙道:「你笑甚麼?」
我道:「怎麼不好笑,你怕甚麼?你怕我去了,你們會鬥不過陶啟泉?你們也相信風水?」
孟先生也笑了起來:「我們是唯物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