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我上次進入幻境,見到了何老頭,是真有其事——這種情形十分複雜,所謂真有其事,是說在以前的某一個時間,真的發生過何老頭一個人在雞場的事情。在這種情形的幻境中,我遇上了何老頭,何老頭也遇上了我,所以我和他互相看得到有方,也可以互相交談。
而金維的情形不同,在幻境中,他只是一種「單方面的存在」,他可以看到紅綾,可是對紅綾來說,並沒有同時進入同樣的幻境,所以紅綾根本看不到他——這就是為什麼紅綾對他的動作叫嚷完全沒有反應的緣故。
而且金維在幻境中看到的情形,也根本不是「真有其事」的,只是他的幻想,情況和做夢類似。
至於他為什麼會在幻想中產生紅綾和神鷹激烈爭吵的畫面,那就不得而知了——就像一個人做什麼樣的夢,不但他人不知道,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
想到了這些,再聽金維的敘述,不管內容如何荒謬,也就心平氣和,不會再在心中暗暗罵他了。
(當時我對自己的想法毫不懷疑,因為這樣的想法很合理。)
(我認為自己的想法合理,是由於金維的敘述太不合理的緣故。)
(相形之下,當然我相信合理的一邊。)
(雖然後來事態的發展和我想的不同,但當時我實在無法知道以後的事情。)
金維在繼續說下去。
他看到紅綾和神鷹越吵越激烈,想去勸。可是他又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才好。一來他下知道紅綾和神鷹為什麼吵架,二來他可以勸得了紅綾,可是如何去勸神鷹?
所以他還是隻好做個旁觀者。
只見紅綾看來越來越生氣,大聲叫著,突然衝過去,舉腳向神鷹就踢。
她當然沒有踢中,神鷹展翅起飛,避了開去,然後雙方突然靜了下來——這種情形就像是兩個本來很親的人忽然吵起來,其中我一個在情急之下,說了不應該說的話,或者做了不應該做的動作,使雙方都感到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在意料之外.所以吵架就停頓。
這時候使吵架雙方都感到意外的,當然是紅綾居然用腳去踢神鷹,紅綾的動作並不是要向神鷹發動攻擊,而是在盛怒之下的行為。這種行為含有對對方相當輕視的程度在內——人絕對不會去踢一個自己很敬重的人。
本來在紅綾和神鷹之間,雙方都很尊重雙方,而且我也深知神鷹的自尊心很強,所以紅綾的動作,恐怕連她自己都會感到意外。
當金維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心中在想:金維雖然是在「做夢」,可是他的夢蠅居然對紅綾和神鷹的性格相當瞭解。
金維繼續說著。
紅綾和神鷹互相望著,紅綾突然口吐人言。
(金維這樣說實在很混蛋,因為紅綾本來就是人,當然說的是人言。)
(可是又難怪金維,因為紅綾一直都用鷹的語言在吵架,忽然說起人話來,自然而然使得本來思緒就很紊亂的金雛在一時之間不能適應,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