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這裡,不禁嘆了一聲:「你實在不該退出來的!」
智空和尚嘆道:「的確,我退了出來之後,在門外問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出聲。」
智空和尚講到這裡,面上的肌肉,在不自由地跳動著,他續道:「當我發覺門窗中全有濃煙冒了出來時,已經遲了。」
我聽得他講到這裡,也不禁一呆:「怎麼忽然有濃煙冒了出來?」
可是智空和尚卻像是根本未聽到我的話一樣,只是雙眼發直。智空和尚在不住地喘氣,我看情形不好,智空和尚已然上了年紀,不要有了什麼意外,我忙道:「你……
可是我只講了一個字,幻了便向我擺著手,示意我不要出聲。我想起幻了聽過智空講起那件慘事的,他一定知道,智空每當講到緊張的時候,一定會有這種神態出現的,是以他不足為奇。
我停住了口,不再出聲,只見智空和尚又喘了好一會,才道:「太遲了,那時真的太遲了,我應該和他在一起,不退出房間來的。」
他那幾句話,聽來像是自言自語,我仍然不出聲,只聽得他又道:「當我發覺門縫中、間隙間都有煙冒出來時,我一面大聲叫著,一面撞著門,等我將門撞開時,房間全是火。」
智空和尚的呼吸更急促,他又道:「那時,寺院其他的僧人,也被我的叫聲驚動了,他們一起趕了來,但是滿房間都是火,大家吵著,也沒有人敢衝進去,只有我,不顧一切衝了進去,我……衝進了房中,看到的情形,實在太可怕了!」
智空和尚講到這裡,連聲音都變了,這時,連我也不禁緊張了起來:「你,你看到了什麼?」
智空和尚面上的肌肉,跳動得更劇烈,他不住地喘氣,像是無法再向下講去,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我看到那位高僧站在火中,火是他特意放的,他將許多燃著了的東西,堆在他身子的周圍,他一看到我,就張開了口大叫,我其實根本聽不到他有任何聲音發出來,但是我卻可以知道他在叫些什麼。」
我忙問:「他叫些什麼?」
智空和尚道:「他在叫我出去。」
他講到這裡,又停了片刻,才接下頭去:「而我真的立即退了出來。」
我也呆了一呆,因為照智空和尚的敘述聽來,他既然也不顧一切地衝進了著火的房間之中,那麼,他是應該有機會將那高僧救出來的。可是接著他卻退了出來,是什麼情形使得他連人都不救了呢?
智空和尚停了下來,望著我。我的聲音十分低:「為什麼?」
智空和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看到的,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