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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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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詡目色光華流轉,笑吟吟道,「後悔了?」

孟扶搖長眉一挑,唇角微翹,「我只後悔那天沒有刺她個對穿。」

元昭詡盯著神采飛揚的孟扶搖,目光閃動,半晌微微笑道,「知道你剛才去夜襲的是誰麼。」

「誰?」

「太淵皇三子齊尋意,」元昭詡笑得神秘,「也就是五洲大陸七公子之一的公子意。」

「公子意?‘一曲杏花潤煙雨,三千紅顏舞星闌’,那個號稱天下文采第一,風流第一,荒唐第一的公子意?」

孟扶搖愕然,想起那毒蛇般潛伏、暴風般突現的劍光。

元昭詡瞟她一眼,「看來我幸虧沒把他的身份提前告訴你,不然你先前在聽風小榭,只怕就跑不動了。」

「胡扯。」孟扶搖白他一眼,「我是看見美色就跑不動腿的人麼?」

元昭詡煞有介事的俯身,拍拍元寶的腦袋,「元寶大人,你說她是不是?」

「吱吱!」

元寶的語氣聽起來著實贊同。

孟扶搖大怒,惡狠狠道,「我要真的是色女,我第一個撲倒你……」話到一半突然警覺失言,呃的一聲趕緊住了口。

可惜好耳力的元昭詡早已聽見,長眉一揚笑吟吟的看過來,「嗯?」

孟扶搖霍地跳起,大聲道,「走了!」

她三步兩步奔下山石,當真動如脫兔,隱約聽得身後男子一聲低笑,近在耳側。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正如元昭詡孟扶搖所料,事情在第二天起了變化。

按說齊尋意在玄元劍派內遇刺,應該第一時間通知林玄元商討對策,然而齊尋意並沒有這麼做,反而沉默了整整一天,這一天裡,他派出了多方人手查探事務,接觸了一些門中弟子,到了晚上,他去拜訪了林玄元。

兩人到底商談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隱約聽見林門主勃然大怒,而齊尋意只是微笑著下令,玄元劍派門主涉嫌和雲氏家族勾結,重傷郡主裴瑗,帶往燕京審問,玄元劍派上下俱派重兵看守,嫌疑未去,諸弟子不得外出山門一步。

玄元劍派在太淵國也是數得上號的武林門派,門中弟子也多有豪門貴族出身,按說齊尋意沒經過當地官府查審也沒請旨,便自作主張的羈押一門上下,實在有些草率恣意,可惜這位皇子向來行事便是這個風格,全天下都知道他放縱不羈,荒唐第一,他行事不出格才叫奇怪。

齊尋意將玄元劍派關的關押的押,隨即便去拜見了在此作客的無極國太傅,代太淵朝廷很致了一番歉意,命令立即給太傅一行放行。

如今孟扶搖便優哉遊哉的跟在太傅隊伍中,行出了玄元劍派的範圍。

「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孟扶搖若有所思了很久,終於在元昭詡耳邊嘀咕,「我雖然想著要栽贓,但是也只是想混淆下視線趁亂逃出,因為齊尋意應該知道這件事有些蹊蹺,沒那麼容易上當,但現在看來,他好像一定要對林玄元下手,不要和我說這是因為他出名的荒唐,就那天晚上我和他打的那交道便可以看出來,這人所謂的放縱荒唐,八成是個幌子。」

「女人太笨不好,太聰明也不好,」元昭詡含笑看她,「逃出來不就好了,管那麼多做什麼。」

「說啦!」孟扶搖發急,一把扯住他的韁繩,做出要放馬的樣子。

「各國武林勢力參與政爭,你是知道的,玄元劍派以前一直中立,近年來卻有向太淵皇太子靠近的勢頭,而齊尋意這個皇三子,和皇太子一直面和心不合。」元昭詡手指一撩,便奪回了韁繩的控制權。

孟扶搖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所以齊尋意只需要一個藉口,哪怕那個藉口錯漏百出,他就可以藉此動手,難怪你關照我去刺殺時,一定要使用玄元劍派的武功,而林玄元面對齊尋意質問,就算想到那刺客是我,也無法交代出我這個「已死弟子」的下落,更不能說清我是怎麼死的,自然百口莫辯。」

她眼角一瞟,目光落到元昭詡收回韁繩的手上,那裡,掌心一朵蓮花色澤微白,惟妙惟肖,不禁揚眉笑問,「你掌心那是什麼?胎記?」

元昭詡手指頓了頓,衣袖一振再次垂落,蓋住了手心,淡淡笑道,「大約是吧。」

他神色如常,但孟扶搖卻覺得,他好像有些不快,知道自己大約觸犯了他的忌諱,笑了笑,也不再說話。

元寶大人從元昭詡懷裡探出腦袋來,嫉妒的盯了那朵蓮花一眼,磨了磨牙,大有想把那印記啃掉的樣子。

此時隊伍行到玄元山下一條溪流邊,一行人停下來休息飲水,齊尋意的護衛隊伍在他們後一步,不多時也到了,就見齊尋意的馬車鮮亮招搖,一色的漂亮侍女小廝跟隨,車子四角金鈴丁玲作響,老遠香風就散了一路。

馬車裡傳出低靡樂聲,綺麗幽柔,還夾雜著女子嬌笑,那音調聽起來有幾分熟悉,孟扶搖還在苦苦思索,卻見太傅其餘屬下對望一眼,臉色都古怪尷尬。

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好像是十大色情小調之一《弄紫竹》,而且還是最低等娼寮裡最卑賤的妓女才會開口唱來博得下等恩客歡喜,稍微有點生意的青樓女子都不屑唱。

本應傳出端莊貴重皇家韶樂的皇室馬車,傳出這等一般人都不好意思公開聽的靡靡之音,實在有夠不搭調。

太傅屬下都露出了「實在荒唐」的神色,孟扶搖冷眼旁觀,想起昨夜警醒如豹,劍法如龍的邪氣男子,眼底掠過微微的冷意。

齊尋意這種人,離他遠點比較好,孟扶搖遠遠的避了開去,在上游找了塊地方正要喝水,冷不防身後有人蹬蹬走來,尖聲道,「讓開讓開!」

孟扶搖回身,就見幾個小廝,各自捧著玉盆、盥巾、香胰子、有一個手中金托盤上還有塊明礬石,看樣子是準備給齊尋意打水淨臉。

太傅屬下又齊齊露出「實在奢侈」神色。

孟扶搖看了看泉水,清亮乾淨,這本就是無汙染的古代,泉水可以直接飲用,齊尋意洗個臉也要用明礬沉澱,不嫌做作太過了麼?

看她站著不動,小廝眉間掠過一絲怒色,伸手就去推孟扶搖,「你傻咧咧的站這裡做什麼?小心汙了上游的水!去下游喝去!」

孟扶搖正在沉思,冷不防這一推,腳下的石頭上的青苔滑腳,立時斜斜的向水裡滑去。

風起太淵第十八章碧水飛袖

「小心。」

溫和乾淨的聲線,聽起來卻帶點淡淡疏離,隨著聲音,一條白影霍地如練掠開,懸空一展,刷的一聲搭上了孟扶搖因為將要跌落而下意識四處亂抓的手。

孟扶搖的身形立即被危險的定在了半傾斜的位置,和腳下石頭成四十五度角,身下不遠處是一泊碧水,她的長髮垂落水面,有些稍長的髮絲在碧水中迤邐,一個搖搖欲墜卻又美妙的姿勢。

因為袖子被扯得緊,將她衣服都貼緊了身體,便顯出那些精緻得恰到好處的凸凹,如柳腰身下衣袍散開,舞裙般飛揚,縱然穿的是男裝,也掩不了那身材的天然好韻致。

溪邊那許多人,目光都忍不住定住,空氣裡有一剎的寂靜。

齊尋意隊伍裡,中間那輛馬車簾子突然被掀開一線,面紗遮面的裴瑗眼神陰沉的看著碧水之上一看就知屬於美人的身體,目光裡露出因嫉妒而生的陰毒殺氣。

而第一輛馬車裡,一雙明光四射的眼神一轉,發出一聲淡淡的「咦」聲。

孟扶搖自己卻沒發覺這一拉令她身形已露,她急急的藉著那捲住自己的腰帶,一振腰身直立而起,這才來得及看那位及時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午後的秋陽自翠蔭灑落,清溪邊微黃的草尖被細碎陽光鍍得越發金光燦爛,草尖上白袍散開,溫和而疏離的男子,年輕,秀逸,有著比常人更淡一些的唇色和眸色,笑起來的時候,令這秋日的金風,都似突然成了櫻花開謝的春風。

他因為飛袖擲出腰帶,衣袍都已散開,卻並不令人覺得不雅或邋遢,反令那本有些疏離的氣質,多了幾分自然和隨意。

孟扶搖怔了怔,想最近是不是走了桃花運,見著的男子,好多美色出眾,一邊順手將那腰帶遞了過去。

正想說幾句感謝的話,誰知道對方很平靜的笑了笑,輕聲道,「這腰帶本已有點髒了,姑娘順手扔了吧。」

說完還很禮貌的點點頭,轉身而去,自上了齊尋意後面那一輛馬車,馬車馳去另一邊停下休息,留下孟扶搖呆呆站在石頭上,攥著個腰帶發怔。

這腰帶明明還是新的好不好,白得豆腐看見都會羞愧而死,他居然就說髒?

這人性子還真奇怪,說他清高嫌棄人吧,他禮貌周全,斯文謙和,不要腰帶還給你個絕對不傷害你自尊的理由;說他隨和吧,他明明又不是看起來那麼好說話,連個腰帶被自己抓過,都立刻棄之如敝屣。

孟扶搖呆了半晌,恨恨拿那腰帶給自己擦了擦手,反正那傢伙不要了!

擦完仔細看看,才發覺這是天蠶絲摻和白金絲織就的腰帶,中間綴著同色的羊脂玉,價值不菲而又低調,就像他那個人。

孟扶搖想了想,把腰帶揣在了懷裡。

元昭詡先前一直避在一邊,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眼神很古怪的看孟扶搖將那男人私密物件塞懷裡,半晌道,「你留著這個做什麼?」

孟扶搖理所當然的答,「這個很值錢,留著,哪天我衣食無著了,當了換生活費。」

元昭詡微微皺眉,「這個不值錢,你別要了,你缺銀子我給你。」

「忽悠我吧你?」孟扶搖撇一撇嘴,「你當我看不出這玉的價值?還有,姑娘我很有骨氣,不受人施捨。」

元昭詡瞟她一眼,似笑非笑,「是,你不受人施捨,你揀人家不要的破爛。」

「你!」孟扶搖氣結,轉目看見元寶從元昭詡懷裡探出頭來,看來對她吃癟極為歡喜,吱吱歡叫個不休,大怒之下施展「一指彈」,彈得元寶吱哇亂叫,張嘴就咬。

孟扶搖早已大笑著逃了開去。

奔出幾步,過了一個轉角是一處樹蔭,前方不遠是齊尋意的隊伍,孟扶搖正要退開,卻聽有人道,「喂,你。」

回頭一看,正是剛才推了她一把差點害她跌下水的那個小廝,孟扶搖看見這人,原也不想和他計較,誰知那人望見孟扶搖,突然眼睛一亮,招手道,「喂,你過來。」

孟扶搖怔了怔,眯眼看了看他,道,「叫我?」

「就是你,」那小廝毫不客氣,「我們郡主侍候人手不夠,你來幫個手。」

他看了看孟扶搖臉上啼笑皆非的神情,不耐煩的道,「不會白用你。」從袖子裡摸索出一串銅錢,啪啦往地上一扔,傲然道,「喏,一百文,夠你在燕京肉羹鋪吃上半個月了。」

孟扶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銅錢,半晌,笑了笑,撿了起來,還吹了吹錢上的灰。

小廝露出得意的神色,遞給孟扶搖一個銅盆,道,「去,去溪邊打點水來,要上游的水,端過來後和第二輛馬車邊的錦煙姐姐要點玫瑰汁和芙蓉露,兌和了再送進馬車內,記住,不要讓你的髒手碰上水,好了就這樣,我去侍候殿下換衣服。」

他將銅盆塞給孟扶搖,一臉找到替死鬼的慶幸之色,孟扶搖用手指想也知道,裴瑗毀容後一定心緒極差,本就是跋扈的性子,侍候她的下人一定更遭殃,對她的差事一定能躲就躲,否則怎麼肯花錢買人侍候?

小廝銅盆遞出,見孟扶搖沒有立即去接,不耐煩的將盆抖了抖,「喂,傻了?」

孟扶搖挑眉,看著那銅盆,突然笑了,隨即緩緩去掏袖囊。

小廝皺眉,罵道,「白痴——」

他的話語突然頓住,隨即眼珠慢慢睜大。

面前,孟扶搖掌心,穩穩託著一枚金葉子,成色極好,不下二兩重。

按照太淵幣制,一兩黃金可以兌換二十兩銀子,而一兩銀子可以兌換一千文錢,一兩黃金,他在齊王府裡幹上三年,也掙不著。

小廝倒抽一口涼氣,傻了。

孟扶搖將金葉子往小廝面前一晃,笑的親切,「認得麼?」

小廝盯著那黃金,臉色陣青陣白,怔怔道,「是黃金……」

孟扶搖微笑,「對,這是二兩黃金,夠你去燕京最好的天香樓擺開燕翅全席,吃上他孃的一個月。」

她笑著,手指突然一鬆,金葉子落地。

小廝下意識的蹲下身去撿,孟扶搖靴子一移,金葉子被踩住。

俯下身,孟扶搖將銅盆往怔怔抬頭看她的小廝手裡一推,「麻煩你,去溪邊打點水來,要上游的水,端過來後和第二輛馬車邊的錦煙姐姐要點玫瑰汁和芙蓉露,兌和了再送給我,記住,不要用你的髒手碰到水,好了就這樣,去吧。」

她將銅盆往臉色全黑的小廝面前湊了湊,姿勢一模一樣的抖了抖,微笑,「喂,傻了?」

腳尖微松,那枚金葉子在塵灰裡金光閃閃的誘惑著貪婪的目光。

小廝手抖了抖,咬了咬牙,突然一把接過銅盆,大步奔向溪邊。

孟扶搖立於原地,無聲挑了挑眉,半晌低聲道,「可惜……」

她腳尖一挑,金葉子飛起落入她掌心,不急不忙將金葉子揣進懷裡,孟扶搖輕輕搖頭,「如果你有骨氣點拒絕我,這枚金葉子也許真的會送給你,現在……你不配。」

她晃了晃指尖,吊在指尖上的那串足夠在低廉的肉羹鋪子吃半個月的銅錢被晃得旋飛而起,啪的一聲落入剛才金葉子掉落的地方。

「還給你,自己去吃肉羹吧,忘記告訴你,燕京肉羹鋪子為什麼那麼便宜,據說那是老鼠肉。」

哈哈一笑,孟扶搖轉身就走,她輕捷的步子很快消失在這一處背陰樹木後,如一道清爽的風瞬間掠過。

她身影消失的地方,草木寂寂,四野無聲。

半晌,樹木後卻突然出現一抹淡淡的影子,那人白衣清潔,唇色如櫻。

他負手看向孟扶搖的方向,神色平靜中微含興味,突然輕輕道,「委屈你了。」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卻立即有人應聲。

「少主吩咐,萬死不辭,何況受點委屈。」

那人低首俯身,腳下一隻銅盆熠熠閃光,竟然是剛才那勢利小廝。

只是他此刻神情寧和,氣度平靜,哪有剛才那低俗勢利模樣。

白衣人默然半晌,又道,「如何?」

那人想了想,道,「少主,我先前撞她下河,您那飛袖一拉,難道沒有探出什麼嗎?」

「有。」白衣人仰首,神情有思索之色,道,「裴瑗臉上傷口角度力度,出自的功法絕非尋常,這女子雖然隱藏得好,但那一拉間,我還是感覺到了一些。」

「不過,」他淡然一笑,「剛才那番試探,我終於確定了她不是齊尋意的人。」

「為什麼?」

「齊尋意手下,配有她這樣的人物?」白衣人悠悠一嘆,聲音曼長,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是個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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