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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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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長孫無極三人的出手,也在飛鳥撲進的剎那到了方遺墨面前。

紫光如匹練,黑影似飈風,白色身影乍現又隱,如霧氣飄散在天地間,窄窄的院落裡飄一層紫黑白緋四色交織,飛旋閃爍,罡風起落,像一道騰騰翻滾千變萬化的虹。

方遺墨身姿輕逸,穿行在年青一代最有實力的高手之間,他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每一齣手都有著令人咋舌的精準和力道,每一齣手都迸出銀芒萬千,在諸般複雜色彩中穿插往來,曳出鳳凰一般的燦亮尾羽,黑暗的未點燈的院子裡光彩萬丈,宛如從天降落了耿耿銀河。

這才是真正的星輝。

不是郭平戎,需要星輝的獨門武器才能使出那般華麗而璀璨的星光,而是生於指掌之間,曳於起落之時,每一揚手抬足拂袖轉身,都散出星芒萬點,自遙遠飛射而來直奔永恆,如自然之力不可抗拒般,他所擁有的星光,無限寬廣而又無處不在,以只屬於自己的步調,掌控牽引著會部的戰局,在那樣極致的精美和靈動的武學高度,方遺墨自己本身,就已經是永不隕落的星輝。

星光如夢。

一個沉醉華美不可驚破的夢。

第四百招。

最後僅剩的那隻首領鳥蠱,呼嘯若泣不死不休的奔向方遺墨面門,一路衝來一路五彩羽絮四處紛飛,落到哪裡哪裡就草枯花死,而那碎絮又無處不在,方遺墨不得不微微顧忌的,身子一讓。

這一讓,由他全盤掌控的戰局,立刻露出了縫隙。

戰北野金剛杵銀光突然變成了金光,凝成一片金色的光牆,向方遺墨當頭罩下。

長孫無極手中突然多了一柄銀色如意,如意首端寒芒閃爍,每一紋路都微微凸起,他在那金色光牆之間唯一一道縫隙穿過,冷光一閃,如意首端突然彈飛而起,射向方遺墨頸項。

宗越橫空一掠,與地面平行飛起,他肘間突然露出一柄劍,一柄極細極長造型詭異的劍,他不攻方遺墨任何部位,卻突然身子一橫,快如閃電自方遺墨身前橫過,肘間暗劍,直直抹向方遺墨雙膝!

此時方遺墨抬腿會被截腿,揮袖會被毒,連呼吸都不能隨意使用,他只有退,暫退。

退向身後。

那三人一鳥,不死不休的立即跟來,方遺墨腳尖堪堪踏上廊簷木板,罡風已經追到,方遺墨手指一彈,身後的屏風立即被拔起,兇猛萬鈞的迎上三人攻勢。

冷冷一笑,方遺墨道,「真是找死——」

他突然頓住。

一隻手,輕輕按上了他的後心。

有人笑聲清脆,帶著點骨子裡改不掉的飛揚。

「誰說女人都這樣?你以為老孃和你一樣花痴啊?」——

風聲剎那止歇,院子裡的人,除了方遺墨都微微笑起來。

一手按在方遺墨後心,一手抓著屏風,孟扶搖笑得最得意,「終於等到你後退進屋,終於等到你用物件砸人,不然我還真的不敢隨意接近你。」

深深吸了口氣,方遺墨也在笑,「好,好。」

他明媚的眼神掠向後方,宛如詢問老友一般溫存的道,「沒中毒?」

「之前沒有,之後也沒有。」孟扶搖笑,「從你的菊花茶開始,就沒有。」

「你居然從一開始就在防備,」方遺墨微笑,「我還是低估了你。」

「老實說我還真不敢相信,堂堂十強者居然會去做個小倌,傳說中說你行事不羈隨心而為果然不假,只是既然要找你,怎麼會不把你的故事研究清楚?」孟扶搖道,「此地是你故居,別人不知道,我們還是查得出的,你告訴我的故事說這是她等你的地方,其實正好相反,是你曾在這裡等過私奔的她。」

方遺墨的身子顫了顫,突然聲音一冷,道,「你再說一個字我殺了你。」

孟扶搖沉默下來,半晌道,「你記住,我不再說不是因為害怕你殺我,而是不想揭你瘡疤。」她攤手,道,「鎖情解藥。」

「你也記住,我答應你不是因為被你所制,而是因為,我喜歡那個禮物。」方遺墨默然半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扔在宗越腳下,「我懶得研製解藥,既然沒有人值得我救,為什麼要有解藥?這個方子,你有本事你就把它解決吧。」

他有點狡黠的笑,「我很想知道你會怎麼將這個藥方中藥性相沖一遇就死的九狐花和萬蛇草調和在一起,而不致人於死。」

宗越揀起藥方,目光一掠眉頭已皺起,隨即道,「這世上只有解不了的心,沒有解不了的藥方。」

方遺墨冷笑不答,只對孟扶搖道,「以我的實力,體內真與只經自動形成防護,你頂多只能重傷我,卻不能殺我,你確定你要結下我這個生死仇家麼?」

「難道我們以前就不是生死仇家嗎?」孟扶搖好奇的問他,「難道你的菊花茶和酒裡面的毒都是糖精?難道你來華州就是為了和我談談心?」

「我答應你,我可以救你一次,再殺你。」方遺墨漠然道,「你自己想清楚。」

「我覺得不上算。」孟扶搖想都沒想,「反正你都要殺我,反正我不是你對手,反正我死定了,我稀罕你救我一次做啥。」

「是嗎?」方遺墨微笑,看向長孫無極等四人,「你別忘記,今晚他們也成了我的仇人,你若一掌劈不死我,而他們也沒能攔住我的話,將來我的復仇名單上,必然要多幾個人了。」

「劈你半死還攔不住你麼?你自視也太高了吧。」孟扶搖哼哼,心裡卻在盤算,頂級強者臨死拼命的威力,實在很難估計,哎……自己冒點險無所謂,怎可以連累別人。

看著她神情,長孫無極突然道,「扶搖,做你該做的事。」

戰北野則道,「我才不相信你劈他個重傷我還踩不死他。來,扶搖,試試看。」

孟扶搖笑了笑,突然一鬆手,將方遺墨推了出去。

「不過是個傷心人罷了。」她道,「你是個活在過去裡的人,有一百座水晶房子,也再照不亮你的心。」

「你在菜中和禮物中都沒有下毒,我感謝你。」方遺墨一抬腿上了屋簷,握著那座水晶房子,淡緋衣袂飄在風中,像另一輪淺紅的月,「你為我保留了一些真純的東西,讓我覺得,這世上終於有了可以去觸控的溫情。」

「我從來都比你真,所以我比你快樂。」孟扶搖揮手,「方先生,女人得罪你的只有一個,不要再遷怒無辜了。」

「那是我的事,」方遺墨深深凝注她,「我徒兒的仇,我發過誓要報,所以我答應你,救你一次,再殺你一次,那次如果再殺不了你,我和你恩怨就此了結。」

「恩怨都是自己想出來的。」孟扶搖嘆氣,「隨便你。」

方遺墨笑了笑,道,「至於下次遇見你,是救你還是殺你……看你運氣。」

他一卷衣袖,飄然而起,射在蒼穹裡遠去的身影,當真如一抹碎光萬點永不磨滅的星輝。

孟扶搖托腮注視著他的背影,喃喃道,「變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遠處,戰北野誇張的伸了個懶腰,笑道,「你陰來我陰去,好大一個套兒,終於把鳥給捉到了。」

孟扶搖看著對面走來的長孫無極,輕輕的,笑起來——

解藥藥方到手,真武大會的日子也已經臨近,孟扶搖準備啟程,事先和長孫無極說起,長孫無極沉吟半晌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去,但望你答應我,以無極國英毅將軍的身份去參加,比武時點到為止,珍攝自身。」

孟扶搖知道他是希望無極國將軍的身份能為自己多提供一層保護,笑嘻嘻的道,「咦?有的吹噓為什麼不吹?將軍總比平頭百姓牛叉,放心,我很虛榮的。」

長孫無極撫撫她的發,道,「其實我希望你更虛榮些。」

孟扶搖遠目望天裝沒聽見,還有什麼比無極國太子妃更虛榮的身份呢?和長孫無極說話,就是得提著一萬個心。

「我離開太久了,必須要回中州一段時間,」長孫無極將元寶塞給她,「來得及的話我會去磐都找你,元寶大人託你帶著,出去見見世面,省得過於鼠目寸光。」

鼠目寸光的元寶大人目光麻木的蹲在長孫無極掌心,用沉默來抗議自己被送來送去的命運。

孟扶搖接過耗子,好奇的問,「耗子是不是和你心靈相通得厲害?是不是大哥大似的,滴滴一聲,你就知道它在哪了?」

「沒這麼神奇,」長孫無極笑,「我只能知道它是否還活著,以及大概在哪個方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讓元寶離開你。」

「還是你帶著吧,這是你的寵物。」孟扶搖想了想,把元寶大人又塞回去,「無極……」

「嗯?」

「我還是那句話,不要對我太好。」孟扶搖狠狠心,話說得很快,「我覺得我現在實力也不錯了,把大風的功力消化完,我能再上一層,真武大會後我也許就往北而行一路遊歷大陸去了,這一去不知道有多久,保不準遇上哪個牛人我就嗝屁了……」

「我也還是那句話,」長孫無極把剛露出歡欣鼓舞之色的元寶大人又塞回來,攬過她,用自己的額輕輕靠了靠她的額,「這是我的事。」

孟扶搖苦笑,同樣的話,她也暗示性的和戰北野說過,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好在不管怎麼樣,暫時是要分開了,距離也許能沖淡感情,因此她希望能拉開自己和他們的距離,對他們,對自己,都會是種解脫。

宗越已經提前一步離開華州,去四海五湖的尋藥了,方遺墨那張詭異的藥方讓他好像遇見了寶,沒日沒夜撲在上面鑽研,吃飯時猶自在自言自語,「減輕份量?添一味墨蓮葉?不成……」孟扶搖梆梆梆的敲碗,「飯吃到鼻子裡啦……」

喜歡宗越的那姑娘,再次來的時候沒見著他,眼淚汪汪的託孟扶搖轉交一個荷包,荷包裡一個護身符,那女子說護身符是無極邊境青州大德寺求來的平安符,主持禪師開光的,最是靈驗不過,託孟扶搖轉交宗越,孟扶搖有心拒絕,見她盈盈欲淚的小模樣兒,只好收下。

於是某個平常的吃晚飯的日子,孟扶搖和戰北野約好第二天教他踢足球,和雅蘭珠約好第二天去逛集市,然後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背了個小包袱,用果子塞了元寶的嘴(防止它給戰北野通風報信),用障眼法迷了長孫無極的隱衛,跳窗而出,一路奔出了華州,路過姚城時,鐵成帶著一隊衛士在等她,一群人匯合了,鬼鬼祟祟的直奔無極邊境。

快馬疾行,一日夜便到了邊境青州,從青州過時,路過疊翠山,孟扶搖想起宗越的追求者說的大德寺就在上面,一時好奇,便帶了鐵成去爬山。

爬到一半,忽聽得刀劍交擊聲傳來,夾雜有女子的驚呼。

孟扶搖皺皺眉,閒事?歷來管閒事的都沒好下場,她想了想,伸出兩隻手,喃喃道,「猜拳,猜贏了我就去管閒事……」

還沒來得及作弊,鐵成已經衝了過去,一聲大喝,那邊已經乒乒乓乓交起了手。

孟扶搖無奈的過去,便看見是一隊車隊被困在山腰樹林一角,正中一輛馬車的車身已經傾倒,幾個護衛打扮的人正和一隊衣著破爛的漢子交戰,大部分已經受了傷,傾倒的馬車前,還蜷縮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侍女。

看樣子是哪家上山進香的大戶,遇見了剪徑的強盜。

孟扶搖的眼晴緩緩轉過一圈,卻落在了那輛翻倒的馬車上。

馬車已經毀壞,半扇車門斜斜落下,隱約看見車裡坐著一個女子,姿態端雅,垂眉不動,月白色裙裾垂落在地,曳出流水般的波紋,遠遠看過去,凝定得象座神像。

在這流血廝殺之地,翻倒馬車之中,面臨殺身之險,依然不動如山神容寧定,這會是怎樣的女子?

孟扶搖這一刻終於起了好奇心,大步上前,大喝,「奶奶的給我住手!

自然沒有人住手,沒人理會這個清瘦的少年,鐵成倒是傻兮兮的住手了,對方立即一刀砍下來,鐵成趕緊去擋,孟扶搖已經大罵出聲。

「丫的我的人你也敢揍?」

她長袍往腰上一束,蹬蹬蹬直衝過去,什麼花招都沒有,一伸手拔出鐵成腰間另一把劍,唰的橫劍一砍。

三隻臂膀濺著大蓬的血飛了出去,草地上順便還被削掉了一層草皮。

一隻臂膀砸上了那座車身,骨碌碌滾在那打坐的女子面前,孟扶搖斜眼瞟過去,看見她終於抬起眼,拿起那隻斷手,端端正正放在自己前方草地上,然後閉目喃喃低語,看樣子居然是在唸咒。

孟扶搖更加好奇了,這妞太有個性了,人家要搶她她還要為人家的胳臂唸咒,是出家人嗎?

她一邊目光灼灼的盯著那女子,一邊順手啪的砸昏了一個偷襲者,她向那女子走過去,一邊走一邊踢飛了七八個。

滿地裡滾著受傷呼叫的強盜,這實力差距實在太大,強盜們發一聲喊,終於作鳥獸散,孟扶搖看也不看一眼,蹲下來,裝模作樣的敲敲那歪倒的車門,笑道,「這位姑娘,打擾了。」

車裡的女子,抬起了眼眸。

孟扶搖怔住。

她看進了一泊沉靜而深邃的秋水明眸,不是純黑,帶點微微的褐色,眸色深而遠,像是在遙遠岸上看見一道深沉的海岸線,又或是重山萬里之外升起一抹星光,似是沉凝的靜,奔向它時卻發現飄搖翻覆的動。

這是雙極其特別的眼眸,特別到孟扶搖竟然覺得隱隱有幾分熟悉,像是某些影像剎那奔來,砰的一下貼在了記憶的窠臼裡,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就是那雙眼睛……但是,是誰的眼睛?

孟扶搖突然開始頭痛,像是被誰劈了一斧,裂出些被剝離的血肉,她有點茫然的注視著那女子,伸手扶住了車門。

那女子卻對她微微躬身。

「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她眉彎如月,嫻雅文秀,月白的裙裾亭亭瀉於地面,裙上暗紋隱繡佛蓮,微風拂動間氣質出塵,而眼色祥和寧靜,毫無紅塵倫俗之氣。

她和宗越有點相似,一般的給人潔淨的感受,但是那感受其實也有很大區別,宗越的潔淨,帶著遙遠的冷和鋒利,她的潔淨,卻是溫和妥帖,樸實而令人親近。

孟扶搖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和灰,突然覺得在這樣一個人面前自己有點汙濁,她退後一步,努力將自己的笑容調整到文雅的角度,答,「客氣客氣,請便請便。」

說完她抽身就走,不想再為自己找麻煩,反正這群人看來身份不低,完全可以趕到大德寺尋求幫助,不需要她來多事。

身後卻有人突然出聲挽留,是個小姑娘的聲氣,「公子……你幫人不幫到底嗎?「

那女子立即低聲阻止,「明若,別亂說話。」

我幫人為什麼要幫到底?我是你大姨媽啊?孟扶搖迴轉身來,笑容可掬的對那小侍女道,「姑娘,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失陪了。」

「強盜還會來的!我們給你金銀,求你保護我們!」那小侍女突然衝了上來,拉住孟扶搖衣袖,「你要多少,有多少!」

真是一群依賴他人成了習慣,以為金錢可以買到忠誠的孩子,孟扶搖搖搖頭,笑嘻嘻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塞到那侍女手裡,「我也有金銀,你要多少我有多少,求求你放開我的袖子。」

「明若,退下。」那女子開了口,聲音裡毫無煙火氣。

孟扶搖一笑,大步走開,身後,那不甘心的小侍女卻紅了眼眶,跺跺腳,再次衝了上來。

「你是無極國人,你必須送我們去中州,這是璇璣國佛蓮公主,是你們太子的未婚妻!」

無極之心第三十六章誰的蓮花

太子的……未婚妻?

孟扶搖突然停下了腳步,有點困惑的眨了眨眼睛,那個……未婚妻?

心裡好像突然塞了一團亂糟糟的東西進去,煙熏火燎的戳在了五臟六腑,刺毛毛的不舒服,連咽喉裡好似都被什麼堵了一把,梗在那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孟扶搖拼命的清喉嚨,吭吭吭的咳嗽。

未婚來……

太子的……

她有點茫然的抬頭,這一刻眼神特別清醒,居然看見十丈外一棵樹上最上端一枚葉子後面有一隻毛蟲,顏色特別難看,她懷疑自己心裡那種刺著的感覺,八成就是這毛蟲鑽進去了。

她站在那裡,有點忘記如何動作,這一刻的手腳好像有點不是地方,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天空壓得很低,鐵鍋似的倒扣下來。

哐噹一聲,鐵成的劍掉在地下,他張口結舌的看著孟扶搖,吃吃道,「她……你……」

「她什麼她我什麼我?」鐵成這一開口反倒成了救星,孟扶搖覺得那倒扣的鐵鍋突然被砸破,她自己也被從黑暗穹窿裡救了出來,她立即惡人先告狀的打斷鐵成,「好好說話!」

鐵成給她那樣的眼光一望,反而說不出話,漲紅了臉,翻翻白眼望天,狠狠的將劍往地上一插。

袖子裡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好像是元寶大人在奮力掙扎要爬出來,孟扶搖不喜歡把耗子放在胸口,怕人家看見了以為她多長了一個波,元寶大人每次要想出來,都要無處著力的掙扎一番,孟扶搖心中正在煩躁,乾脆把袖囊的扣子狠狠扣上,免得耗子出來罵人,她還不會翻譯。

緩緩回身,她仔細看著和藹微笑的佛蓮公主,這是他的……未婚妻?氣質真好,真……配他。

「佛蓮公主是嗎?」看著那雙眼睛,孟扶搖終於平靜下來,欠欠身,「剛才失禮了。」

小侍女得意的鼻子朝天,「哼」了一聲,低聲道,「我就說報上公主名號,一定乖乖聽話。」佛蓮公主輕叱道,「明若!」轉身微笑向孟扶搖回禮,「婢女無知,請勿介意。」

她彎眉如月,笑意嫻雅,天生佛子般的聖潔慈和裡又有著少女般的柔雅氣韻,孟扶搖怔怔的看著,想,這才叫女人,這才叫氣質,公主,公主啊……

她扯了扯嘴角,回禮,「既然婢女無知,我自然也就不介意了。」

佛蓮公主怔了怔,大概沒想到還有人這樣說話,小侍女明若早已氣得臉色通紅,狠狠盯著孟扶搖不語。

「鐵成,」孟扶搖站在那裡,誰也不看的仰頭想了半晌,招呼鐵成過來,「你帶著衛士護送佛蓮公主去中州。見到太子再來找我。」

「要我送她?」鐵成瞪大眼,指著自己鼻子,看見孟扶搖肯定的眼色,頓時大怒,一劍劈倒身前一棵樹,一屁股坐到樹樁上,憤憤道,「我不幹!」

「我這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請求你!」孟扶搖勃然大怒,「你不去?不去?那滾回你老家吧,老子這輩子不敢再用你!」

「我……」鐵成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來,孟扶搖轉過身不理他,鐵成無奈,只得悻悻道,「我去,我去……我去就是!」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越發氣苦,又是一劍劈下去,樹木遭殃。

佛蓮公主一直微笑看著,此刻才上來謝禮,「看這位壯士腰牌,公子似是無極有職官員?不知可否告知名姓職司,改日本宮請太子親自相謝公子。」

請長孫無極謝我?孟扶搖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那甚得寵愛的小侍女明若又忍不住插話,「你是幾品官?想升幾品?我們公主和太子殿下說說,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孟扶搖看著她,看得小丫頭有點畏縮,才笑吟吟道,「是嗎?真是太好了,我想要當無極國皇帝,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明若大驚失色,白著臉抖著嘴唇,「你你你……你大逆不道……」佛蓮公主眼光也縮了縮,卻又立即笑開,溫和的責備小侍女,「公子在說笑呢,你當什麼真。」

孟扶搖瞟她一眼,實在不想多看見這人,伸手一讓道,「公主,無極境內強盜不多,你們運氣不好而已,有我護衛護送,想必一路定可無虞,在下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多謝公子,公子請便。」佛蓮公主福了福身,孟扶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漫不經心的道,「公主光降是來大婚的嗎?以您的身份,不是應該知會中州朝廷派員迎接嗎?如何會輕車簡從,以至於在邊境遇匪呢?」

「公子說笑了,」佛蓮公主垂目羞澀,當真如一朵不勝涼風中嬌羞的蓮花,「本宮自幼入世修行,不以世俗尊榮為念,曾經發下宏願,要以信女之身拜遍天下名山古剎,這次原本是往軒轅去參拜明光寺坐化聖師的,路過無極國,臨時起意,來……看看故人。」她輕輕咬著下唇,臉色已經微紅了。

「我家公主是佛陀聖女轉世,口含蓮花而生,五洲大陸最為虔誠聖潔的皇女,所以封號佛蓮,多少人求見她一面不可得,今日叫你見著,是你三生有幸。」小侍女明若神情驕傲,睨視孟扶搖。

「我也覺得,」孟扶搖笑,聲音琅琅,「三生有幸,不虛此行。」

她微微一躬,轉身大步走開。

虔誠?聖潔?是啊,一個看著護衛拼死流血救護她還能神色如常端坐不動誦經的居士,真他媽的超級虔誠;一個對著宰了自己很多護衛的強盜的手臂也能誦經超度的居士,真他媽的超級聖潔。

孟扶搖仰起頭,眼前飄過佛蓮剛才那一霎微酡的雙頰……哎,虔誠聖潔的居士提起男人人時的嬌羞之態,真是風情萬種。

她大步走在一色深翠的山林之間,心底恍恍惚惚的想,佛陀轉世……口含蓮花……蓮花……長孫無極掌心的蓮花。

原來那是他的蓮花,原來長孫無極不願給人碰觸的秘密,就是這朵養在深宮,含蓮出世,聖潔無比,虔誠超級的佛蓮花。

他將那朵蓮花深藏在掌心,從不願被人提起或碰觸,大抵那朵蓮,是他心中最為聖潔最為不可褻瀆的珍寶,他不願塵世間絮叨不休的好奇汙濁了她?

哎,一個掌心生蓮,一個含蓮出生,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什麼?

孟扶搖大步向山下走,找到等在山下的馬,一抖韁繩一踹馬肚,馬兒立即發瘋般的馳出去,和那朵佛蓮所去的方向背道而行。

那馬被孟扶搖連連催策,跑得心急火燎,像是後面有三萬追兵。

飛馳間,隱約有細微的歌聲,從馬上一路抖抖顫顫傳了開去。

「一個是良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一個是鏡中月,一個是水中花……」——

天色陰沉下來,烏雲一層層堆積滾動,月色有點闇昧,像是蒙了灰的磨砂玻璃,又或是一塊磨出了毛邊的布,皺巴巴的貼在鐵黑色的天際。

孟扶搖抬起頭,有點茫然的看看四周……這是到哪裡了?

好像已經出了無極邊境?

她想了半天,隱約想起自己好像已經賓士了一天一夜,一路衝過青州,過了無極和天煞的邊境,現在這片莽莽叢山,應該在天煞和無極之間。

孟扶搖看看天色,有點陰沉欲雨的樣子,已經錯過了宿處,只好找山洞什麼棲身了,她將馬拴在山下徒步上山,在半山腰處很驚喜的發現居然有一處草屋,三間屋子帶個院子,有點破落,牆上有些腐爛的獸皮,像是廢棄了的獵戶人家的屋子。

孟扶搖簡單收拾了下東西,生起火來,坐下來時才想起元寶大人這一路咋這麼安靜呢,趕緊從袖子裡掏元寶,將那傢伙拽出來一看,眼珠子明顯呈波紋光圈狀——沒法出來透氣,這一路被顛暈了。

在地上蹲了半天,暈馬的元寶大人才恢復生氣,跳起來吱哩哇啦的罵,孟扶搖懶得聽耗子罵架,想起剛才過來時看見有落地的松果,不如撿幾個來堵耗子的嘴。

她起身走出去,元寶大人追到門邊罵,罵了幾句突然住了口,鬍子動了動,有點狐疑的往空中看了看,又轉了一圈,嗅了嗅,突然跳了起來。

它竄到門邊,吱哩哇啦大叫,卻已經找不到孟扶搖的身影,元寶大人喊了半天,空山寂寂人蹤會無,有心去找,可是主子吩咐過,任何時候不要離開孟扶搖身邊,這山這麼大,兩人走岔了怎麼辦?孟扶搖和它可沒心靈感應。

元寶大人只好蹲在牆角畫圈圈,等孟扶搖回來。

孟扶搖其實聽見了元寶大人的呼喚,可惜這聲音聽在孟扶搖耳裡,和剛才的罵人也差不多,她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前方對面,是一處斷崖,她剛才從這崖下過來,嶙峋的崖尖稍稍凸出,像一柄傘遮蓋著下方山谷,崖壁光滑得幾近直角,上寬下窄,孟扶搖站定了腳步,看著那崖溝,突然想起當初那個長孫無極薨於道路的假訊息,那時說他葬身於虎牙溝,虎牙虎牙,是不是也像這樣的一道山險?

想到長孫無極,她腦子裡立即竄進了那朵蓮,頓時腦袋又痛了起來,或者也說不清是腦袋痛還是心痛,孟扶搖抬手,啪的給了自己一巴掌,長孫無極有老婆不是好事麼?自己不是一直希望不要和他有糾纏糾葛麼,這下終於有了一腳踢飛他嚴詞拒絕他的理由,下次他再敢和她信誓旦旦,她就老大耳光煽他,煽完了告訴他,我見過你老婆了,你丫有婦之夫,吃著碗裡看著鍋裡?我代表全宇宙小三終結者,滅了你!

孟扶搖想著煽長孫無極耳光的痛快,無聲的哈哈笑了一陣,笑到一半,彎起的唇角漸漸撇了下來,她抱著肚子,慢慢的蹲了下來。

可是……可是……為什麼要騙我呢……

她蹲著,姿勢很難看,像是想要拼命掙出什麼東西來,可是有些東西,隨風潛入潤物無聲,不知不覺浸入肺腑,須臾之間想要啪的一聲放出來,幾無可能。

天邊風滾滾的吹起,烏雲一聚又散,嘩啦一聲,雨便下了下來,初時並不猛烈,眨眼間便沉重起來,在地上打出一個個水泡,孟扶搖蹲在雨裡,傻兮兮的抬頭,反應遲鈍的抹了把雨水。

這一抬頭一抹眼,突然發現對面崖上有些不對,隱約間什麼東西動了動。

那種動,不是樹木被雨打伏的動,事實上那片崖光禿禿的根本沒有任何樹,那片輪廓,倒像是人!

孟扶搖的目光縮了縮,仔細在那崖上下掠過,這才發現,整個崖上,都是伏兵!

那些黑色的岩石,是人;那些崖壁上起伏的線條,是人;那些一大塊一大塊看起來也很像巨大岩石的東西,應該是裝著滾木擂石的籮筐,而在那些黑色的人影手中,隱約可以看見一些森冷的反光,那應該是刀刃或弓箭的利器,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以絕大的耐力頂風冒雨,伏擊守候,在這深山雨夜中,等待著一場嗜血的捕殺。

他們等的是誰?

這是天煞和無極的交界處,向西是天煞內地,向東是無極腹地,如果有什麼人物死在這裡,很可能會引發一場兩國間的扯嘴皮子大戰。

孟扶搖笑笑,她現在的心情,更加的不想管閒事,站起身想走,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哎,看看是誰先。

身子一振,如夜鳥般展開身形,孟扶搖攀上一處崖壁,遠遠望向來路,雨勢漸大,在深山中來旋往復四處相撞,激起更加巨大的隆隆之聲。

前方黑暗裡,突然馳來黑色的駿馬,那馬極神駿,揚蹄之勢有若飛騰,馬上騎士也是黑袍,衣袂飄飛間隱約有紅色鑲邊一閃。

那黑馬之後,猶如一片黑雲般捲過一支軍隊,軍容嚴整,蹄聲整齊劃一,即使冒雨前進,相隔甚遠,依舊能感覺到那般森嚴殺氣,撲面而來。

戰北野,黑風騎!

孟扶搖心中轟然一聲。

居然是要伏擊戰北野!

這裡是進入天煞內地的必經之道,戰北野大概是追她而來,戰北野的大哥,終於耐不住性子,要對他動手了!

八成是長孫無極的虎牙溝事件給了丫靈感,這明擺著是想殺了戰北野再栽贓長孫無極。

孟扶搖一竄而起,奔上山頭,張嘴就喊,「停住!停住!」

她用上內力的聲音不可謂不響,可惜雨勢太大,山風猛烈,雷聲轟鳴,她和戰北野不僅隔著一個山頭的距離甚至還隔著一座山的高度,而戰北野帶著黑風騎,本身的馬隊揚蹄之聲,也足以蓋過任何聲音。

「停住——」,「有埋伏!」

那黑衣黑騎頭也未抬,以迅猛如龍之勢不斷狂飆向前,眼看著已經接近斷口。

「靠!」

孟扶搖大罵一聲,抬頭看看對崖,對面是如被刀劈的兩座相對的崖,各自有埋伏,而自己所在的這座山頭比對崖稍高,相距甚遠,從山頭往下爬一截,兩山便已山勢接近,那裡有個平臺,倒是可以冒險飛越,雖然那距離實在有點考驗人類的極限,但是已經顧不得了。

孟扶搖奔到崖邊,對面已經有人發覺,只是隔著距離遠不能射箭,有人爬起身來,盯著對面那個舌眺亂蹦的影子,突然看見那影子一抬腳,從崖上跳了下去。

斷崖上伏兵「啊」的一聲,就呆住了——自殺?

孟扶搖從崖上跳了下去。

時間緊迫,她要先衝到兩山接近處的平臺上才能有辦法給戰北野示警,這需要她在幾秒內趕到,爬,是絕對來不及了。

她大喝一聲,宛如霹靂炸破,硬生生把千仞陡崖當成平坦大道,直挺挺對著崖下就奔。

呼一聲,巨大的衝力如炮彈般從背後撞來,撞得她心腑一震,撲面的風像神祗狠狠甩過來的一巴掌,打得人無法呼吸,自然引力的天神之手,緊緊攥向孟扶搖,意圖把這個挑戰人體本能和極限的人推入崖下摔成肉泥。

孟扶搖吐氣,體內全部的真力立刻被毫無保留的調動,連同大風潛藏在她丹田的真氣,那些真氣被她罔顧極限般拼命催動,和自然之力抗爭,漸漸如金鐘罩般流向全身,因為使用過度,那些真力開始翻騰,如滾熱的岩漿般欲待衝體而出。

孟扶搖死死咬牙,忍住體內欲待炸裂的壓力,在風雷之中越奔越快,越奔越猛,最後竟然成了崖壁上直瀉而下的一條黛色長線,以奔騰狂飆的氣勢滾滾而下,再在臨將失控落足的最後一剎,戛然而止。

「噗!」

一口鮮血噴出,在連綿雨幕中綻開血花,孟扶搖最後和自然引力相抗的急剎車,如被巨錘擊在心口。

但是也在這拼死無畏的抗爭中,剎那突破。

蹄聲隆隆,已近斷口!

橫身一滾,孟扶搖滾上平臺,頭一甩一個翻身豹子般躍起,齒間已經叼了柄箭。

孟扶搖一抬頭,眼神如鷹盯住了對面,那裡有黑衣人影伏在石後,怔怔執弓,他們親眼目睹了剛才那一場絕世難逢的崖壁狂奔,看見那條纖細人影,完全違反自然力量生生從絕崖奔下,震驚得忘記了一切反應,直到孟扶搖滾向石臺才驚覺她要做什麼,下意識抬手就是一箭,不想孟扶搖竟然在那樣狼狽求生時刻,居然還有這般精準的眼力和反應力!

黑雲如卷,狂飆而來,戰北野騎隊,只差兩三個馬身便近斷口,他心急孟扶搖去向,雨夜狂追,來不及探路也來不及小心慢慢行進,因此不知深山裡頭頂處有無數陰沉之眼等待著他撞入羅網,更不知就在他頭頂數百米上,兩座斷崖之間,雷聲隆隆大雨傾盆中,孟扶搖為了他和黑風騎的安危,和天地自然之力及武器裝備齊全的伏軍,上演了一場無聲的生死之爭!

飛騎卷近,離最前面戰北野,還有一丈之地!

一丈之地,便是生死之地!

孟扶搖一揚頭,齒間利箭呸聲吐出,一伸手拔起身邊一棵大腿粗的樹,抬手,一掄!

樹身如巨箭,帶著劈破空氣分裂天地的兇猛氣勢呼嘯奔雷而去,巨大的衝力瞬間將樹上枝葉粉碎,直直射入對崖人群。

以樹作標槍,砸你沒商量!

「砰!」

樹木撞入伏擊人群,接連撞倒十幾人,漫天裡飛了鮮血內臟,並卷著幾具屍體,轟然落下。

「啪!」

被樹木撞出胸口大洞的屍體,正正落在戰北野馬前,鮮血濺上戰北野的靴。

屍體正堵在斷口入口!

戰北野的馬只要再前進一步,便要中伏。

戰北野霍然抬頭,雨夜裡景物朦朧,黑色的崖連同黑色的雨沉沉壓下來,對面崖頂之上,飛旋跳躍著纖細的身影,看那動作,竟像在躲避箭雨。

孟扶搖!

一聲厲喝,戰北野自馬上飛身而起,三兩步便攀著崖壁奔了上去,半空裡留下他一聲大喝。

「紀羽!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是!」

黑風騎首領紀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單手豎起示意騎兵有序後退,他震驚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對崖,那裡,纖細的身影輾轉騰挪,快如流光在箭雨中翻騰,他的目光又落在被樹木撞下的屍體身上,就是這具屍體,被撞出山崖示警,使他們這千餘性命,不曾被這用心險惡的雨夜埋伏所葬送。

紀羽又看了看這座斷谷之口,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裡原先根本沒有這座窄口,沒有可以這般陰險設伏的地方,也正是因為如此,久經戰陣的烈王和自己,在心急之下,雨夜之中,未曾注意到地形的改變,險些闖入死地。

感激的遙遙看了一眼山崖,紀羽手一揮,「退!」

山林不適合騎兵作戰,對方有備而來,前方必然有壕溝陷阱等物,此時不退,更待何時?

而戰北野已經衝了上去。

他身形在山崖雨霧間飛騰,直奔對孟扶搖發射箭雨的斷崖之上,腳尖剛剛點上崖面,一輪更密集的箭雨立即飛射過來。

戰北野不避不讓,眉毛一挑,大喝,「斷!」

躍起半空,掄杵下劈,金剛杵掄出一片渾金的光幕,挾著怒氣和萬鈞之勢,狠狠劈落!

「轟隆!」

半截凸出如傘的崖面,生生被戰北野劈斷!

大片大片的碎石連同人體一起跌落,半空裡慘呼和驚叫聲在深邃的山林中傳出很遠,滿山裡都是那般似要滅了天地的崩塌之聲,人力之威,竟可至此!

戰北野在山石劈落的那剎,反身一貼已經貼上了崖壁,山石剛落完,他飄身而起,剛才還重如泰山,現在便輕似鴻羽,一飄便飄到了崖上。

他上了崖,便是崖上伏兵的死期!

慘叫聲和血花同炸,弓箭與斷臂齊飛,戰北野直直撞入人群,劈手就奪,奪完就砸,砸完還踩,踩完便踢!

另一座對崖的伏乓眼看戰北野上了崖,操起弓箭猛射,可惜黑夜暴雨,準頭極差,倒被戰北野時常扔過一支胳臂或者半條腿的過來,砸倒一片。

山崖地方有限,伏兵不過近百,戰北野幾個回合便殺個乾淨,然而一聲吶喊,那些靜默的樹木和草叢間,突然都湧出了人群。

滿山皆兵,只為等待戰北野和他的千騎兒郎自投羅網,當伏擊被破壞,剩下的便是圍殺。

戰北野立於崖上,黑髮黑袍被獵獵山風捲起,他暴雨中一個側首,眼神睥睨,俊朗的側面有如刀刻,凜凜若神。

「想殺我?做夢!」

戰北野突然綻出一聲霹靂大喝,恍似九天之上雷霆乍亮,驚得這天都開了開,滑出豁喇一道閃電,照亮戰北野突然飛起的身影。

他飛起,一撒手丟掉沉重的金剛杵,以比先前孟扶搖奔行在九十度崖壁更為彪悍的姿勢,抬腿就跨向對崖。

對崖七丈,亦是人力極限,暴雨中黑袍身影怒卷如雲,赤紅衣角一閃已在半空。

孟扶搖仰起頭,她衣衫盡溼,烏髮貼在額頭,越發顯得顏色如雪,看見戰北野悍然渡越斷崖,將手中作為武器的一株細樹往地上一插,叉腰大笑。

「戰北野,掉下去我就笑你!」

「咻!」

一團火花突然在戰北野身後炸開,那顏色極為燦亮,即使沉沉雨夜也不能掩蓋,剎那間炸出內紅外黃的火球,直襲戰北野後心!

「他媽的卑鄙!」

孟扶搖跳腳大罵,啪的一下把手中樹擲了出去,樹身撞上那火球,轟的一聲立即變成焦黑的兩段,濺飛的火星落在戰北野身上,哧一聲便燎掉了他一截衣袖。

只這剎那間,他又近了些,只差一人距離便到崖側。

孟扶搖剛剛舒一口氣,又是「咻」「咻」兩聲,這次的火球來得更快更狠,一枚衝著戰北野,一枚衝著她。

而孟扶搖身側已經沒有足夠砸飛火球的樹。

「奶奶的!」

孟扶搖一聲大罵,忽然衝了出去,衝向戰北野,她衝出去時一分力氣也沒保留,直直的將自己如同一枚炮彈般發射出去,剎那間便身子懸空,身成一線,狠狠撞上戰北野。

撞飛了只差一毫便要踏上崖側,也只差一毫便要為背後暗槍所傷的他。

懸空被撞的兩人頓時翻翻滾滾落下,戰北野一仰頭看見崖壁已經遠離了兩人,毫不猶豫將孟扶搖翻了一下,把她身子翻到自己之上。

這樣即使栽落,也有自己身子墊著,她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孟扶搖卻在電光火石間露齒一笑。

「停!」

她手腕一振,兩人的身子突然停在半空,孟扶搖毫不停息,伸手就要將戰北野掄上崖,戰北野卻橫臂一揮,輕輕巧巧將她先送了上去。

「你先去給我揍那個用火槍的!」

「好!」

孟扶搖肩膀一觸到崖壁便彈跳而起,抬手就是一揚,大笑道,「看我天女散花針!」

對岸那人下意識的一讓,卻發覺哪有東西過來?大怒之下再次抬起火槍,然而突然發現對崖,有一雙森冷而又熾烈的目光冷冷盯緊了他。

那目光遠超尋常人的烏黑,如一段深海鐵木,帶著金屬般的沉和萬年海水打磨鍛造過的黑亮,冷冷看人的時候便如巨木撞過來,撞得人心口一緊。

戰北野立在崖端,負手而立,衣袂飛舞,他微微斜眼看著對岸那端著火槍的錦衣男子,道,「果然是你來了。」

「我來,便足夠收拾你,」那男子冷笑,下意識的將槍口抬了抬,對準戰北野。

「你終於耐不住了,」戰北野嗤聲一笑,「可是你應該把你整個火槍隊都帶來,就你一個?不夠份量。」

「你可以用你的性命來試試夠不夠。」那男子哈哈一笑,抬起槍口。

他突然怔了怔。

對崖的戰北野和那少年,突然都不見了。

男子愕然睜大眼,以為自己花了眼,擦了擦額上流下的雨水,當他手放下的時候,突然心中一跳。

隨即他便看見孟扶搖秀眉飛揚眼眸如星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怎麼可能?

男子以為自己被雨澆得昏了神,明明剛才人還在對面,就是插翅也不能飛這麼快,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自己槍口前?

孟扶搖卻對著他露齒一笑,笑得白牙森森。

隨即她手指一彈,「啪」一聲。

一枚石子彈入了槍膛,聽見輕微的咔噠一聲,代表著五洲大陸最高武器水平,極其珍貴和有限的火槍,徹底報廢了。

孟扶搖笑得更加親切,輕輕道,「我代戰北野的外公,問候你。」

黑光一閃。

瞪大眼驚異看著孟扶搖的男子,突然覺得心口一涼,隨即全身力氣都失去了。

他喉間發出破碎的格格聲,低頭艱難的看自己的心口,那裡破了一個大洞,有鮮血突突的冒出來。

孟扶搖的「弒天」乍現又隱,捅入某個躍動心臟的胸膛,再帶著滴溜溜的血珠拔出,她順手把匕首在男子臉皮上擦乾淨了,咕噥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戰北野外公要問候你。」

她嘿嘿一笑,衝著滿崖呆若木雞計程車兵揮手,「同志們辛苦了!」

嘬的一聲,她突然從崖上呈弧線消失,對面,戰北野收回牽扯著藤條的鞭子,喃喃罵,「這個瘋女人!」

剛才孟扶搖在崖上看見對岸伏兵殺出時,便順手收集了山壁上一些垂下的藤條,將那些藤條接起,和自己的鞭子纏繞在一起,便是這藤條,使她飛身撞出戰北野而不至於落崖,使戰北野上崖後兩人得以合作,由戰北野掄出藤條纏身的孟扶搖,飛身渡崖,神出鬼沒的殺掉了那錦衣男子。

回到崖上的孟扶搖拍拍手,問戰北野,「那丫是誰啊。」

戰北野靜了靜,答,「我三哥。」

孟扶搖愕然,隨即便見戰北野黝黑的目光投向山林深處,聲音沉冷!如將雨的層雲。

「扶搖。」

「嗯?」

「我們要開始逃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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