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之謎第八章此心成狂
血色如渠,在平整的地面慢慢洇開,因為流得太多,連暴雨都無法衝散,從細小的一縷縷漸漸匯成寬闊的一股股,流過那些將積水踩得啪啪響的紫色油靴靴面。
紫披風們大步自血水中走過,披風下一點森寒的劍尖閃著殷殷的血跡,他們踩著無數深紅的腳印大步入廳堂進天井闖後院,帶著血氣和風雨的披風紫影一卷,像一場噩夢降臨詩書傳家的李家宅院。
「啪嗒啪嗒。」
鞋底粘了血的聲音,敲出沉悶撲撲的聲響,暴雨裡什麼聲音都似悶在罐子裡,又或者被堵了喉嚨一般模糊不清。
「啊——」女子的尖叫聲連帶著衣裳的撕裂聲乍然響起,與此同時閃電霍然亮了一亮,彷彿也是蒼天被瞬間撕裂,露出雪色的無暇的肌體。
暴雨裡隱約笑聲淫蕩,口氣狂放。
「……果然是個美人……沒白來這一趟!」
「大哥你快些……見著這白肉,兄弟我快憋不住了……」
「急什麼!一個個排著!早聽說老李家的新媳婦百里內都是絕色,咱們今日都樂呵樂呵!」
風雨敲窗,雨絲如鞭,打得破紅塵汙濁,打不破人性塵埃。
「嗷——」
突然又是一聲男子痛呼,隨即「啪」的一聲脆響,亮得這天色都震了震,有人怒極大罵:「賤人!敢咬老子!」
接著便又是掙扎聲嚷叫聲,突然「砰」的一聲那門被人撞開,衣衫不整肌膚裸露的女子撞了出來,一頭撞入了雨中。
她一身大紅的嫁衣被撕得七零八落,深深淺淺不知是血是水,滿頭烏髮都散落下來,被雨衝得粘在玉白的額上,她跌跌撞撞衝出來,一腳絆到一具屍首,骨碌碌滾開去,掙扎著爬起來一看。
「夫君啊——」
女子尖叫著,撲上去想抱住那具新郎官的屍首,她的良人,她的良人,一刻鐘前她還滿懷喜悅的對著喜燭等他金秤挑起紅蓋頭,一刻鐘後她絆著他橫在新房門口尚且溫熱的屍首。
身後卻有人追了過來,女子張開的手一收,一咬牙撲下臺階,臺階下又是一個跟頭,摔得頭暈眼花爬起來一看,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爹爹啊——」
她的今夜來送親,因為大雨沒有回家的爹爹,對她睜著從此永遠不能合上的眼晴。
女子跪在雨地裡,渾身發著抖,大顆大顆的雨滴被她那般無可控制的顫抖激盪而開,帶著血色濺落庭前,追出來的男子們突然不追了,他們慢悠悠抱著胸,站在風雨不入的廊簷下大聲的笑。
「賤人,給你跑——今日你還指望有誰救你?」
「追什麼?等她繞完一圈把屍首都看完,還不是回來乖乖躺我們身下?」
有人輕手輕腳過來,弓腰諂媚的遞上雨傘,對著臺階上繫褲子的男子:「隊長,在雨裡玩玩也挺有意思的,滑溜如魚,別有滋味……」
那隊長目光亮了亮,大笑著拍拍那人肩膀,道:「你小子夠勁!」
那人討好的笑,一彎身燈籠照出他的臉,赫然是先前席上給孟扶搖敬酒反被凍的里正。
他深深的彎下腰去,抹了把汗……這幫爺們駐紮在附近,說是尋找某個敵國要犯,卻又沒什麼事,整日逼著他找黃花女子來瀉火,甚至看上了他家十三歲的二姑娘……沒奈何,只好把老李家的媳婦兒送上去……可是可是……這些紫披風大爺,忒狠了……老李家好慘嘞……
里正深深低著頭,四處閃躲著眼光,不敢和臺階下雨地裡死不瞑目的屍首對視。
那紫披風隊長卻對他的提議生了興趣,大步跨下臺階,里正趕緊舉著傘小心的跟上去。
……女子已經跑不動,在滿地屍首血水間艱難的爬,她心底模模糊糊記得,縣太爺因為雨大也沒有走,現在住在後院客房裡,那是一縣之主,是父母官,是堂堂官沅縣數十萬百姓的保護人,今日李家慘案屍橫遍地,只要他老人家在,好歹總會給個公道!
李家的仇,她得報!
便是這麼個最後的希冀,支撐著她以殘破之軀,一步步在雨水橫流中掙扎,向著幾步便可以跨到,如今卻如天塹般難越的後院爬去——
後院客房裡,孟扶搖盤膝安坐,吩咐急急趕過來的鐵成:「一步也不要出這屋子,不要讓人驚擾我們,現在我倆就靠你了。」她瞟一眼聞聲也趕過來的鐘易,低聲道:「記住,你責任重大。」
鐵成會意,重重點頭,他轉個身,背對孟扶搖面對窗戶,拔劍在手,眼晴眨也不眨的守著。
雨太大,衝去一切呼喊嚎叫,在那樣轟然如雷的雨聲裡,想要辨出異聲實在很難,鐵成卻突然皺了皺眉。
他隱約聽見了一聲悽慘的呼喚爹爹的聲音。
鐵成睜大眼,試圖從茫茫雨幕裡尋找到那個聲音的來源,然後,他看見後院院門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爬來——
女子在爬,大雨中泥地裡,拖著一身的淤泥和血跡,用肘尖和膝蓋,走這一生裡最淒涼最艱難的路。
那紫披風隊長噙一抹冷笑,亦步亦趨慢慢跟著,她掙扎爬一步,他悠悠走一步,頭頂上里正小心的打著傘,風雨不著,他懶懶的抱胸笑著,目光在地下溼透了曲線畢露的女體上溜來溜去,覺得那臀兒嬌俏隆起,那肩線薄而俏麗,雨水溼透衣襟半露不露閃著水光的肌膚,還有那般掙扎蠕動的姿態,比在床上剝光了更多一分韻味,更能激起男人血脈深處湧動的獸慾。
他嚥著口水,覺得下身又緊了緊。
後院已經在望。
正對著後院門的三間廂房,住著一縣的父母官,尊貴矜持的縣太爺,李家媳婦的最後希望。
縣太爺醒著。
他是個淺眠的人,尤其這些年銀子拿多了,越發走夜路怕碰見鬼,沒事睡在自己家裡還要半夜爬起來數床下的銀子,何況睡在別人家裡。
他縮在窗戶後,舔破窗戶紙,抖抖索索的看著那女子在暴雨裡鬼一般的蠕動爬來。
他身邊還有同住的鄉官坊長,一般的驚惶抖如篩糠,眼見李家媳婦一寸寸以肘支地鬼似的爬過來,身後男子獰笑著步步逼近,越發慌張怨恨,想著那女子把那殺人不眨眼的紫披風帶進後院,使他們陷入危險,忍不住「嚇」的一聲低低罵:「嘿!這女子!這女子!」
縣太爺無奈的捂住眼,嘆氣:「昏聵!昏聵!」
也不知道在罵誰。
李家新婦聽不見貴客的低罵,她抬起血水淚水雨水橫流的臉,滿懷希冀的看著臺階上緊閉的門,恍惚中彷彿看見縣太爺大步推門走出,義正詞嚴的叱罵這些惡狼,大手一揮帶著官兵衝上,救下她,為李家老小報仇。
然而雨那般嘩嘩的下著,門依舊死死的閉著。
「大人——」
哀婉的女子,掙扎著爬上臺階,去扒門環,紫披風隊長冷笑看著,也不阻攔。
「她敲門了,她敲門了,說我不在,說我不在啊——」
「大人別慌,別慌,裝睡就是……」
「大人!!」女子推不開門,門被凳子死死頂住,她趴在臺階上,半身雨中半身門前,砰砰砰落地有聲的磕頭,「大人……求您救救我……」
「死女子死女子!」大人背轉身,被子往頭上一蒙,將哀慟欲絕的女聲和傾盆雨聲都隔在人家提供給他的厚重保暖的被褥之外。
門內風雨不驚,厚被子裹成繭,門外鮮血橫流,雨地裡淚成殤。
正義和熱血的星火,從不會開在卑陋的心田。
女子仰起頭,額頭上一片青紫鮮血涔涔,她卻似乎並不覺得,只是突然安靜下來,靜靜注視著那扇屬於她家的,卻永遠也不會對她開啟的門,剎那間明瞭這塵世的骯髒和無恥,人性的怯懦和自私。
紫披風隊長卻已經不耐煩的獰笑起來,大步上前,一把拎起那女午頭髮,轉身就走。
「大人,」里正急忙舉傘追過來,指指這間廂房更後面一點,道:「今天好像有幾個江湖客在這投宿呢,武功好高的,您看要不要……」
他撫著仍然僵痛的手臂,恨恨看著那個方向。
「江湖人?」紫披風隊長怔了怔,隨即狂笑起來,「江湖人又怎樣?還不是不敢吱一聲?敢管?老子一樣宰!你且看著,我今日便在那幾人門前把這女人玩遍,保管他們也不敢吱一聲!」
他狂笑著,拽著李家媳婦的頭髮,拖著她往孟扶搖門前一摜,抬手一抓,「撕拉」一聲,那女子身上已經寸縷全無。
「啊——」——
李家媳婦爬入後院的時候,孟扶搖已經進入了入定狀態。
為了更好的補充長孫無極失去的真力,她不惜將自己的真力還回去,只是這種行為如鋼絲走繩一般危險,稍有驚動便前功盡棄,甚至禍及兩人。
鐵成的眼睛,卻已將瞪出眼眶。
他守在房中,聽著院裡的哭泣和慘呼,猶如受著世間最慘烈的酷刑熬煎,他無數次急得扒著窗子墊腳看了又看,滿地裡拳頭擊著掌心亂轉,一次次的看孟扶搖,希望她早些醒過來自己好脫身去救人,又聽見那女子哀哀欲絕呼喚縣太爺的聲音,指望著那縣太爺能為她出頭,最終她求告無門,他亦目眥欲裂。
滿室裡響著他的呼吸——急促的、混亂的、不能自抑的。
他無數次欲聳身而起,電射出窗,又無數次半空中停頓,頹然落地。
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有需要他保護的人,他一生裡最大的願望,就是跟隨她,保護她,哪怕她很多時候並不需要他。
然而這次,真真切切,她說:你責任重大。
她的話重逾千鈞,他便再不能跨過承諾的高牆。
不,不能。
雨幕如牆,天神之手惡狠狠砸下來的透明巨牆,那堵牆那麼森冷的橫亙於他眼前,再堵進他心底,他睜大已經睜得痠痛的眼,透過簷下飛泉一般濺落的水流,看見數道影子大步過來,「跨達跨達」踩著水,手裡拎著什麼軟軟的東西。
那軟軟的東西被拖過來,狠狠摜在後院水坑中,手勢一揚衣服連同哭叫聲驚起。
天地白花花一片,鐵成卻連眼都紅了。
他渾身的血都像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全部奔湧出血管,呼嘯著衝向這暴雨之夜,衝向這雨夜裡的殺戮和無恥,姦淫和暴虐。
他一抬腿,飛身而起,一往無前的衝了出去。
身子突然被拉住,一回首看見是鍾易,鐵成怒道:「放開我!」
鍾易望著雙眼血紅悲憤若狂的他,默然半晌,真的放了手,鐵成趕緊向外奔,卻聽身後人冷冷道:「你去,你快去,然後把敵人一起引來,然後,害死你主子。」
鐵成維持著一條腿外一條腿裡的姿勢,僵住不動了。
「真不知道她怎麼會收你做護衛?」身後那人聲音譏誚,再無一路來的乖巧可愛服服帖帖,鋒芒如刀刀刀灼人,「一個護衛,一生裡唯一該做的事就是保護好你的主人,而不是時時記著鋤強扶弱路見不平,那是俠客乾的事,我說,你還是去做你的俠客吧,做護衛,你不夠格。」
鐵成僵在那裡,五指深深插入窗欞,木刺刺出指尖鮮血,卻真的再也不動了,半晌他極慢極慢的轉身,他轉得那般艱難那般吃力,以至於鍾易竟然聽見了骨骼生硬扭轉所發出的吱嘎之聲。
然而他還是轉了過來。
他轉過來的那一霎,眼晴竟然會部變成深紅之色,殷殷如血。
鍾易看著他,眼神奇異,半晌低低道:「忍……忍過這一刻,你忍得這一霎,勝過你為你主子做一千件事。」
「點我的穴道吧……」鐵成咯咯咬著牙,哀求,「點我穴道!」
「你就放心我了?」鍾易冷笑,鐵成僵了僵,猛地低嚎一聲,抱頭狠狠蹲下去。
地上還蹲著一團小小白影,元寶大人早已找到了一個老鼠洞,不顧骯髒將腦袋埋在了親戚家裡。
室內沉寂下來,所有人都在壓抑著呼吸,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暗色中反射爍爍之光,那光裡寫滿血色和疼痛,刺到哪裡哪裡便添了新傷。
那般的沉寂裡,風雨之聲和慘呼之聲便越發猛烈清晰,鞭子似的抽打著男兒熱血。
床上的孟扶搖,突然輕輕動了動。
她的真力在剛才執行了一周天,正要試圖順著長孫無極經脈輸入,因為這一關太過要緊,她不敢燥進,想要先摸清長孫無極的真氣流向,於是她先停了一停。
便是這麼一停,她聽見了窗外的呼叫聲。
那是屬於女子在遭受暴力時的掙扎呻吟之聲,衣衫被撕裂之聲,不止一個男子的淫笑之聲,那些聲音混雜在猛烈的雨聲裡,十分微弱,聽在她耳中,卻如巨雷般驚心!
就在她屋外,窗前,眼皮底下,有女子在遭受人間至慘摧殘!
怎麼!可以!
孟扶搖腦中轟然一聲,手下意識的一鬆,第一直覺就是跳起來衝出去,殺人!
然而就在手指那麼一撤之間,掌下長孫無極真氣因她不寧的氣息頓時被引動攪亂,驚濤駭浪般那麼一湧,剎那間亂了內息!
孟扶搖僵住。
她不能動……不能動……不能動!
她真力已經進入長孫無極經脈引流,此刻移開會害死長孫無極!
可她此刻不動,窗外那女子會在她眼皮底下被輪姦致死!
孟扶搖開始發抖。
此刻,眼前,一生裡最難的抉擇。
放開他,失去他;不放他,失去做人的尊嚴和理由!
她一生果敢勇毅無不敢為,卻在這異國小鎮風雨之夜裡遭受此生未有的萬般為難。
要她如何放開手,葬送相伴風雨此心如一,為她才落至如此地步的知心之人?
要她如何不放手,生生聽著世間所有女子都不能容忍的事發生在自己眼前,還不動巋然?
孟扶搖這一霎,聽見自己心底狼一般的,一聲長嚎——
那一聲嚎叫殷然帶血,磨碎她一生俠氣勇烈,那般混著血色狠狠搓揉,心深處鋼絲般的堅持不堪承受,戛然斷裂。
蒼天無情,一至於斯!——
這一刻窗外女子身受悽慘蹂躪,這一刻窗內所有人都在深受良心折磨。
已經無法分清誰比誰更痛。
鍾易沒有動,他背對窗戶,仰著頭,蒼白的面色越發蒼白。
鐵成沒有動,他抱著頭,手臂壓得自己頸骨格格作響。
孟扶搖……沒有動。
她當真巋然端坐,按在長孫無極後心的手穩定如初,連手指都沒一絲顫抖,導氣、引流、疏導、納入……一步不錯。
只是她的唇角,卻慢慢沁出血來,那是被她自己咬破舌尖和唇的鮮血,以及內腑裡早已無法控制激流湧動的鮮血。
那血先是成滴,隨即成串,最後匯聚成流,越流越多越流越急,落下下頜落上衣領落在衣襟最後將被褥也溼了一大片,她就這樣盤膝坐在一半雨水一半血水的被褥中,目光裡燃著火,嘴角流著血,神情和手指卻平靜如一的,注意著長孫無極。
她只看著長孫無極。
看他背影消瘦,看他烏髮如絲,看他輪廓精緻卻又蒼白如透明的側臉,看他平靜垂下的長長眼睫。
這樣的他,這樣寫在她記憶裡永不磨滅的容顏,她可以不自私擁有,但永不願意就這樣任其永遠消失。
她要他好好的活,如遇見她之前那般,尊貴,瀟灑,自如,強大,在人間的頂端將風雲翻覆俯瞰,一笑間變換滄桑。
為了這些本就該屬於他的字眼,她不惜夸父逐日般奔跑,搶在命運的前方,想要拼湊回完整的無暇的他。
哪怕那代價,是用她一生的尊嚴來換取。
就讓她這一生……自私一回,哪怕從此後揹負永生的罪——
有人在大聲的笑,有人在無聲的哭。
雨地裡,身強力壯精力充沛的紫披風們,輪番品嚐著身下的女子,享受著此生未曾嘗試過的雨中的「滑溜如魚舒爽潤澤」的馳騁。
雪白的肌膚沾滿粘稠的水汁,在地面上也似魚般的撲騰,慘叫聲已經漸漸弱下去,那一方摸爬滾打的地面上,有淡紅的色澤不停的混入雨水,四散流開。
男子們縱情的笑,啪啪的互相拍打,肆意嘲笑聲響徹庭院,傳入寂靜的室內。
「……爺不是說嘛,就在他們面前玩!保準屁也不敢放一個!」
「什麼玩意,敢和咱們作對?」
「看呀……爺好爽……出來磕幾個頭,爺高興了也分你玩玩!」
「給爺舔乾淨就成!」
一陣肆意的狂笑聲,夾雜著女子似乎拼盡力氣的淒厲高呼:
「蒼天無眼!不佑無辜!」
「轟!」
一聲炸雷響在當庭,震得連屋子都似乎晃了晃,蒼穹之上閃電穿梭,明滅飛射,黑雲被層層鍍亮,魚鱗金甲一般沉沉壓下來。
蒼天有怒!
巨雷震得滿院男子住了聲,震得跪在地下的鐵成身子一歪,撞在床邊,長孫無極和孟扶搖都晃了晃,隨即長孫無極衣襟裡,突然滾落一個小小的盒子。
盒子開啟,現出先前孟扶搖交給他的雪白藥丸。
藥香清冽,逼入鼻端,孟扶搖睜眼,這一霎目光如電,在藥丸上掠過。
功力提升……功力提升……能提升,就能早一點脫手,就能救下這女子一條性命!
她自動忽略掉宗越的再三告誡——藥性霸道,服後必須靜養一月,慢養真氣不動武。
孟扶搖目光抬起,直接逼向鍾易,示意他將藥丸餵給她。
鍾易猶豫了一下,孟扶搖目光愈厲,鍾易眼神在她唇角至今未斷流的鮮血上掠過,咬咬牙,快步上前,將藥丸塞入她口中。
他有些擔心的手撐在床沿,仔細觀察孟扶搖神態,藥丸入口,幾乎是剎那,孟扶搖肌膚轉紅,連未戴面具的手腕都是通紅的,彷彿全身的血氣都被剎那激起,鍾易嚇了一跳,隨即便見紅色退去,孟扶搖恢復正常。
藥丸入口,孟扶搖腦中便是一暈,彷彿一個巨炮在胸中炸響,將血肉意識瞬間炸開碎屑飛上雲端,遍身血氣剎那一湧,直欲噴薄而出,此時正是提升功力的衝關關頭,只要她順勢一引,第七層便可再上一級,然而孟扶搖卻立刻逆轉丹田之力,將那真氣往長孫無極經脈裡一送,感覺掌下身子一震,長孫無極龜息的真氣,因這突如其來沛然莫御的一衝,終於甦醒,開始了緩慢的自我修復。
孟扶搖舒口氣,小心的收回手,她手掌離開長孫無極後心那一霎還很小心很穩定,一旦完會脫離他的身體,立刻就成了一道閃電!
黑色的,卻燃燒著紅色烈火的閃電!
那黑色閃電在室中唰的一晃,快得彷彿四面都是那淡淡殘影,便即消失,只留下一聲低喝:「鐵成留下護衛!」
大雨未休。
「轟然」一聲,彷彿第二聲巨雷,男子們抬頭,便見對面屋子窗戶突然齊齊破碎,一道黑色身影,奔雷一般飆了出來。
比雷更烈,比閃電更急,比暴雨更猛,比血色更烈!
那人半空中腳一蹬,一腳便蹬翻了半面牆!轟隆倒塌聲中她旋身一踢,飛落的磚頭頓時被她踢成漫天石影,劈頭蓋臉兇猛無倫的砸向那群紫披風。
「列陣——」一聲高喝,訓練有素的紫披風反應極快,齊齊赤著身子鯉魚打挺的跳起,身影閃動瞬間拉開陣法,那些飛落的磚頭,反而全部砸向了地上的女人。
孟扶搖卻已經到了。
她身手貼地,黑鷂子一般輕巧靈捷的掠過來,手一抄便將那女子撈起,抓著她零碎的衣物將她身體勉強遮了,往旁邊天井裡的一個藤蘿花架下一放,隨即一個轉身,半空裡一個跟斗,便翻到了陣法側邊一個紫披風身前。
那正是這個剛剛拉開的陣法最弱的一環——這人剛剛瀉火,衣服最不整,還在試圖拉褲子。
孟扶搖什麼花哨招數都不玩,直接將自己當成炮彈,轟隆隆的撞過去,她將自己撞成了一道黑光一道流影一道狂嘯著的巨石,四面裡連綿城牆的雨水被她的罡氣和真力撞得四散濺開,她身週一米方圓內成為真空,滴水難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