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積聚了不少金塊,已準備離開這滿是金塊的金沙江,回到他來的地方,用他的性命博取來的金塊,過安靜的日子?
(不,不,這個可能不大,沒有人肯離開這裡的,這裡有拾不完的金塊,誰會離開一個有拾不完的金塊的地方?金塊絕不會嫌多的,絕不會嫌多,最好多得在眼前堆成一座金山,不,一座不夠,最好是十座,百座,千座,萬座……為了能擁有越來越多的黃金,做什麼都是值得的,離開!笑話)
「真是笑話,看,那人的口角,居然牽起了一個笑容。
「他在笑什麼呢?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還有什麼可笑的呢?他的笑容之中,甚至還帶有嘲弄的神色,他在嘲弄什麼人?是他自己?金塊再多,也用不上了,是為了這個在嘲弄自己?
他最後的思想,很可惜並沒有能維持那麼久,那兩個人陡然抽刀後退,同時起腳,踢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子踢得直飛了起來,僕跌進了江水之中。神明共鑑,他的情形算是不壞了,他的身體算是完整的了,在他的身子跌進江水之前,他的斷臂,也飛了起來,在他的身體上碰撞了一下,像是再想長回他的身上,然後才一起墮進了江中。
雖然他是最後生存的三個人之一,可是奔騰的江水,並沒有給他什麼特別的優待,一樣在一瞬之間,就把他卷得消失不見了。
在這最後的一剎那,如果他還在思想的話,他在想些什麼,自然也是永恆的秘密。
石臺上,只剩下了兩個人,兩個人各自退到了石臺的一角。
大廝殺已經接近尾聲,或者說,大廝殺已經結束了,因為再接下來,必然是單對單的決鬥。
兩個人的動作一致,一手仍緊握著刀,一手在臉上抹拭著,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抹去了一些──沒有法子沫得乾淨,因為他們的手上全是血汙,身上的衣服,也早被鮮血浸透。
月色更詭異幽寒,這兩個人,一個年輕得叫人吃驚,雖然他的身形,看來是如此壯碩高大,可是那張臉,年輕得還有稚氣,這時,是稚氣和殺氣的結合。這是多麼奇怪的一種結合,可是卻又出奇的調和,並不使人覺得怪異,只使人覺得驚訝──在這樣的結合上,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人類的本性,根本不必有什麼複雜的解說和說明。
而另一個人,是飽歷風霜的,有著比月色還要清冷的神情和比岩石還要無情的眼神,在他的臉上,找不出半絲的純真,他用他的神態,直接地說明了人應該怎麼生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們兩人都凝立著不動,隔著那一大灘凝血,凝血的表面十分平滑,甚至能把斜掛在天際的半月,清晰地反映出來。
剛才血肉橫飛的大廝殺已經過去,可是如今靜止的場面,卻更令人喘不過氣來。
胖老者的聲音打破了靜寂,他的聲音全然是例行公事,不帶任何感情的:「報所屬幫會。」
那年輕的一個先開口,可是他張開口,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年長的一個後開口,先發聲,聲音低沉,兩個字自他的喉際運氣吐聲,再加上胸膛的共鳴,雖然低沉,卻有著綿綿不絕的氣勢:「外幫。」
這時,那年輕的一個,才發出了嘶啞之極的聲音:「哥老會。」
胖老者和瘦老者同時轉向一組三個人,胖老者道:「鷹煞幫已沒有人剩下,那段江流,是沒有鷹煞幫的份了。」
那三個人一聲不出,轉身便走,步履十分矯捷快速,轉眼之間,沒入黑暗之中。那瘦老者再度揚起手中那個手指一揮上去就會發出怪異聲響的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