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維道:「當然是。不過器官的移植,都在拿出器官的一方已經死亡的情形下進行,死者的死亡,可能是由於他的呼吸配額已經用完,或者是腦部活動配額沒有了,若是他的心臟功能還有大量配額剩餘,那就可以把這種剩餘轉移到他人身上去使用,對死者來說,也就無所謂損失不損失。」
我立刻道:「有一些器官移植並非在一方死亡的情形下進行,最常見的情形是腎臟的轉移──大都出現在為了挽救親人的生命上,轉移過程中的雙方都是活人,得到的一方,當然是增加了生命配額,而失去的一方,不能再生出一個新的腎來,他是不是損失了他的生命配額?」
康維被我的問題迫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白素在這時候忽然笑了起來:「你們兩位,真可以說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麼在這個問題上鑽起牛角尖來了?」
我和康維,確然糊塗一時,因為白素這樣說了,我們竟然還是沒有立刻想起我們的討論,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所以我們一起向她望去,她不等我們開口,先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們先想一想。
就在這時候,柳絮指著我們,笑了起來,顯然是她也明白了白素的話。接著是康維用力打了他自己一下腦袋,當然不到一秒鐘,我也明白了。
後來他們都取笑我後知後覺,我想說當時陳景德比我更遲鈍,可是我沒有說出口──如果淪落到要和陳景德作比較,那實在太不堪了。
雖然在這個問題上,我的反應比較遲鈍,可是他們三個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比不上他們,我也不覺得是甚麼大失敗。
何況我比起康維這個精密無比的機器腦袋來,也不過只慢了一秒半秒而已!
卻說當時我看到陳景德還是一臉茫然的神氣,我就向他解釋道:「我們討論生命配額是不是有損失,可是這個問題實際上並不成立,因為任何人的生命配額,早在他的生命形成之時,已經確定,是多少就是多少,不會減少。」
白素向我笑了笑,表示她說我們糊塗,確然是因為如此。
可是陳景德經我說明之後,仍然不明白。
他非但不明白,而且還提出了一個問題。
更令人氣結的是,他的問題,令我們四個人一時之間都啞口無言!
他道:「要是生命配額早在生命形成之初已經設定,那麼也就根本不存在生命配額的轉移──是多少就是多少,不會減少,也就不會增加,何來轉移?」
一時之間,我思緒很紊亂,難以回答陳景德這個問題──在生命配額轉移這個問題上,我有很多想法,可是想法和想法之間,卻在很多情形下互相矛盾。
剛才陳景德提出的問題,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我既然肯定了生命配額是早已設定的,可是又認為生命配額的轉移是可能,這豈不是矛盾之至?
我這樣想著,口中自然而然喃喃自語:「真是矛盾!」
白素卻應聲道:「並不!」
我呆了一呆:「並不甚麼?」
白素道:「並不矛盾!」
各人都向她望去,看她如何解釋這個明顯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