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寶裕先點了點頭,這才道:「我剛才到醫院去,探望受了傷的丁真。」
他指了指報紙:「我也是看了報紙之後,才知道他出了事的。」
我知道自從那次酒會之後,溫寶裕和丁真有過幾次交往,很談得來。那麼,在報上得知丁真受傷,去看看他,也是極尋常的事。我不知道有何「古怪」,猜想是他在醫院中另有所遇。
所以我問:「在醫院中,遇著了什麼事?」
溫寶裕先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才道:「丁真的傷並不重,而且他知道,那貨車撞上了他,全是他的不對,貨車司機並沒有什麼不是之處。所以當他知道貨車司機受了傷,而且傷勢甚重之後,立即去看那個司機。」
溫寶裕已開始了敘述,我也就不去打岔,聽他說下去,他喜歡凡事「從頭說起」,並且在說的時候,不斷加上他自己的意見和評語,我對於他的這種敘述故事方式,也早已習慣了。
像丁真這樣的情形,當他知道由於自己的不正常行為,使得一個貨車司機不但翻了車,損失了貨物,還受了傷之際,他想去向那個無辜的司機道歉陪罪,這正是君子所為——若是小人,自然只想到逃避自己的責任,責備他人的不是。
丁真第一時間就想到這樣做,這也使我對他有了好的印象。
卻說丁真的傷不重,他只是被車子的一邊擦撞倒地,倒地時扭傷了左腳,左腳踝腫起,但是並未曾傷及骨骼,那不算是什麼嚴重的傷痛。
由於他是名人,身分地位高,所以記者圍住了他,直到天明。醫院方面,也對他另眼相看。他早就問起了那個貨車司機,醫院方面回答他,那司機在手術室。所以他只好等。
等那司機從手術室出來,又由於麻醉藥藥性持續,不適宜見人。
他性子急,又知道是自己不對,急於向對方表示歉意,所以拐了柺杖,在護士的陪同下,到司機的病房外等候。
陪他前去的,還有幾個記者。
他在前去對方的病房之時,才知道那貨車司機,竟然是一位女性。
他自然的反應,是發出了「啊」的一下驚呼聲,歉疚之意更甚。
這時候,一個記者告訴他:「貨車司機叫何可人,二十四歲。」
護士則告訴他:「這司機右邊腿骨斷折,右胸兩根肋骨斷折,不算是重傷,無生命危險。」
在醫護人員的眼中,斷了三根骨頭,當然不算什麼,但丁真自己的足踝還在熱辣辣地作痛,自然知道斷骨雖不致命,卻也令身受者痛楚莫名。
他唉聲嘆氣,自責再三,在病房門口,不肯離去,一直到天亮。
護士不斷進出病房,向丁真說及何可人的情形,終於告訴他:「她已經醒過來了,不過神志還不是十分清醒。」
丁真忙道:「我去看她。」
他從病房外的長凳上站了起來,也就在那一霎間,溫寶裕狂奔了過來。
溫寶裕隔老遠就叫:「丁博士,你怎麼不在自己的病房,跑到這裡來了。」
丁真看到溫寶裕,感到由衷的高興,他一拐一拐地迎向溫寶裕,握住了溫寶裕的手,連聲道:「你來得正好,陪我去向人道歉。」
這一句話,頗令人摸不著頭腦,但丁真立時解釋了事故發生時的情形,溫寶裕搖頭:「你也真是,這不是道歉可以了結的事。」
丁真道:「我願意負責補償一切。」
丁真在第一次見記者的時候,已經說了不少,所以報上登載了事發經過,溫寶裕也知道事情發生的情形。他聽得丁真如此說,就伸手在丁真的肩頭上,用力拍了幾下,表示支援,和丁真一起向病房走去。
本來,一個才施了手術,麻醉藥藥性方退的傷者,是不能有那麼多人一湧而入病房內。但是丁真的身分異特,陶啟泉也已知道了訊息,便向醫院高層作了拜託,連警方也有支援人員到場。所以,連記者等人,至少有十來人湧進了病房去,醫護人員雖然有不以為然的神情,但是卻也沒有加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