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手勢,打斷了她的話:「她的精神狀態不好,是不是會使她在精神上產生一種偏執狂的傾向?」
丁真呆了一呆:「我不是心理學家,不能肯定,但是她的……偏執……卻……沒有改善。」
我道:「什麼,真是少一隻也不行?」
丁真苦笑,嘆了一聲:「事情是我不好,我應該補償。我已把這最後一隻雞的賞格,提高到了十萬元,真希望能找回來。」
我感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要是找不回來,那會怎麼樣?」
丁真一片惘然:「我不知道。」
我笑道:「那麼,何姑娘不會要你填命吧?」
丁真陡然一震,我這樣說,當然是開玩笑,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欣賞,反倒臉色煞白。
我快道:「你把她的情形,詳細對我說說。」
丁真答應了一聲,我看他的神情大是惶惑,就給了他一杯酒。
丁真連喝了幾口,才嘆了一聲,低下頭去。過了一會,才又抬起頭來,道:「她是不是故意在為難我?」
我再道:「你把經過的情形告訴我。」
丁真又嘆了一聲,可以聽得出,他的心中,真是十分不安。
丁真在知道了只剩下一隻雞沒有被抓回來之後,認為那是天大的喜訊,所以迫不及待,就要去向何可人報喜,當他來到了何可人的病房門口時,連門也沒敲,就推門而入。一進門,就看到何可人躺在床上,可是雙眼卻睜得很大,直視著天花板,神情惘然。
何可人有一雙極動人的大眼睛,這時,她的這種神情,更令得她那雙大眼睛中,充滿了迷惑。猶如一頭迷了路的小鹿,更是動人,也更是惹人憐愛。
所以,丁真進房之後,走了一步,便沒有再向前走,只是恣意欣賞著何可人那種神情。
何可人一動也不動,甚至隔好久才眨一下眼,她顯然是在為什麼事出神;而且,那事,一定給她帶來極度的困擾,這一點,可以在她的眼神中看出來。
過了好久,丁真忍不住了,先開口:「你……心中有什麼為難事?」
他把這句話連說了三遍,床上的何可人才如夢初醒一樣,先是震動了一下,然後向他望來,雙眼之中的迷惘更甚。丁真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伸出手來,想去輕撫她,可是還沒有碰到她的臉頰,就感到自己要是這樣做,太過冒失,所以手便在半空,不知如何才好。
這時,何可人看來比他更鎮定,不如他那樣失魂落魄,她現出焦急的神情來,間:「那些雞……怎麼樣了?」
丁真脫口道:「全找回來了。」
他這時脫口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倒絕不是存心想騙人。而是在他的意識之中,只差一隻未曾找回來,也等於和全找回來一樣,所以才會這樣說的。
何可人一聽得他那樣說,立時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俏險之上,也立時現出很是安詳的神情。
她先是閉上了眼睛一會,才又睜開眼來,道:「求你一件事。」
丁真這時也知道自己「全找回來了」這句話,可能造成了某種誤會,應該修正一下,可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如何改口才好。
他聽得何可人那樣說,只好點了點頭。
何可人道:「那些雞,全有編號,你把它們順號放在竹籠中,每籠二十隻……」
說到這裡,她像是覺得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所以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來,甜甜地笑了一下,才道:「然後,拿來讓我過目。」
丁真當然覺得這個要求太過分了一些——把二十八隻大竹籠,每隻竹籠都裝滿了雞,抬進醫院來,這隻怕是人類的醫院史上,從來也未曾發生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