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我和鐵大將軍的關係非比尋常,固之鐵天音也等於是自家子侄一般,忽然知道他竟然捲進了這樣可怕的一個漩渦之中,當真是心驚肉跳之至。
須知權力鬥爭,在歷史上,一直是最血肉橫飛的慘烈事情,最近一場大權力,甚至禍及無辜,家破人亡,數以千萬計,駭人聽聞之極!
我毫無意義地揮著手,一面道:「不對!不對!不對!」
我連說了三聲「不對」,朱槿問:「什麼不對?」
我連說定了定神:「你是說,天音他會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朱槿道:「他已經被綁上了祭臺,問題只在於何時開刀而已──敵對集團不會放過他,他自己的老闆,也要殺他滅口。他如今還能活著,只是敵對集團想進一步對付他的老闆,所以把他置於嚴密看守之下。」
我又道:「不對!不對!」
大亨焦躁起來:「你別總是說‘不對’,不對在什麼地方?你不信這六個字是那個人寫的?」
我當時向朱槿看去,等於是向她提出了這個問題:這求救信是怎麼得來的?
朱槿道:「鐵大將軍的人緣不錯,在掌權的時候,救過不少自己人,鐵天音的人緣也不錯,所以有人肯甘犯奇險,替他把字條帶出來,先是落在你認識的水葒小妹妹之手,由她轉給我的!」
我當然還記得這「水葒小妹妹」,看來求救信不會假,因為沒有假的必要。
我道:「這是了,如今各集團,各個山頭的頭頭,全是和鐵天音身份相同的人,都是高階官員的後代,他們和鐵天音之間,都有交情,都是講義氣的‘哥兒們’,怎麼會整他?也不會見死不救!」
我大聲說了那一番話,一時之間,除了朱槿轉過頭去不看我之外,白素、陶啟泉和大亨,都以異樣的目光,定定地望著我。
我心中一凜,也明白我是大錯特錯了,我不禁伸手,在自己的頭上,重重地打了一下,白素走了過來,愛憐地捉住了我的手,怕我再打第二下。
而我真是再想打第二下的,因為剛才我的那番話,實在太笨了!
須知鐵天音和這些「哥兒們」的關係再好,交情再深,也比不上他們那些人的上一代,在槍林彈雨,浴血爭半之中結成的交情,那是真正生死與共的交情,可是結果怎麼樣?一到了為權而爭時,還不是相互之間,自相殘殺,一點也沒有了同志之情?
如今鐵天音有難,這些人的下一代,又怎會和他講什麼情義?
大亨見我面青唇白,沒有說話,他道:「你見過飢餓的狼群自相殘殺麼?狼群在找不到食物,極度飢餓之時,會自相殘殺,那時,只要有一頭狼,不小心受了傷,其餘的狼,就會一擁而上,把它吃了,噬咬之際,也就不顧得是不是同類了!」
我苦笑:「他們並不是那樣飢餓啊,這些年來,都已經貪瀆夠多了!」
陶啟泉道:「這‘夠多’一詞,是沒有標準的,這些人渣,如今都處在瘋狂狀態之中,對他們來說,永遠不言足,瘋狂的精神,使他們處於極度的飢餓之中。」
我喃喃地說了一句,大亨也說了一句。
我說的是「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大亨說的是「上帝要令他滅亡,秘先令他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