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走向牆邊,伸手按了一按,就取了一片電腦軟體在手,交了給我。
他道:「記錄在這裡了。」
我接了過來:「很高興認識你,請代我向我以前認識的朋友致意。」
亮聲口唇掀動,欲語又止。我忙道:「怎麼了?」
他嘆了聲:「只怕不能了,他們……都回去了,你已太久沒和我們聯絡了!」
我怔了一怔:「回去?」
亮聲點了點頭,神情黯然。
我突然明白:「不論是哪一個星體來的生命,一樣有設定的限額?他們也已用完了限額,所以回家去了!」
亮聲道:「只要是還有死亡這種現象的生命,就有。已超越了死亡這一現象的生命形式,自然也沒有了。」
他等於已回答了我的問題,我再和他握手道別,他一直送到我那根「大冰柱」的外面,才有那個小夥子把我送離格陵蘭。
在回家的途中,我一直在想,生命密碼中對人一生的設定,古代人懂得多,現代人反倒懂得少。有一個時期,人類致力於這方面的研究,可是到了近兩三百年,反而完全終止了,在計算生命密碼的設定方法,毫無成就。
對這方面的研究,現在反而是外星朋友在進行,將來研究的結果會怎麼樣呢?
我一時之間,也難以設想。後來,我和各人討論這個問題,溫寶裕提出了一個設想,聽來雖然令人覺得很怪,但卻也不是沒有可能。
溫寶裕的假設,以比喻的方式來說明:「現在,我們的生命,就像是舊式的唱片在播放中,你不知道已放了多久,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時間剩餘,只知道一點一滴在接近結束,而結束終於會到來。」
我當時「啊」地一聲,問:「以後呢?」
溫寶裕道:「以後,對生命密碼的設定,有了研究結果,那就像是新型的雷射唱片一樣,一放上去,立刻就有儀表顯示,可以播放多少時間,在播放的過程中,也可以一目瞭然──已放了多少時間,還剩下多少時間,然後,到時,準時結束,一秒不差!」
我吸了一口氣:「你的意思,人──」
溫寶裕打斷了我的話頭:「正是此意。人一齣世,呱呱墮地,現在,接生者第一件事,是把嬰兒放在磅秤上,量一他的體量。接來,就是不那樣,而是把初生嬰兒放進儀器之中,於是,一連串的數字就出來了!」
溫寶裕越說越起勁,以致手舞足蹈:「這個嬰兒,可以有多少時間生存,一生吃的食物多少,心臟跳動次數若干,呼吸多少立方公升空氣等等一切,也都可以顯示出來。一生的生命活動,就是一連串的數字,那是生命的總帳!」
溫寶裕說完,旁聽的眾人,都不出聲。過了好一會,我才道:「果真如此,那人生可說是乏味之至了!」
溫寶裕道:「有利有弊,有辣有不辣。一個人的一生,變成一本總帳,清清楚楚放在那裡,隨時可以查閱,當然沒有什麼趣味。可是,好處是,人人知道自己生命之中,註定有什麼,沒有什麼,也不會去強求,這就減少了不知多少紛爭。而更重要的是,人若知道生命何時是盡頭,對於名利的追求,只怕也不會那麼起勁,一個獨裁者,如果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就不會窮兇極惡對會異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