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活道:「是,是一個地位極高的降頭師,可稱是國師,名字是猜王。」
我道:「你所謂「最近見過」,是什麼時候?」
田活道:「約在半年前左右。」
我想了一想,那是在猜王出事之前。
這時,我思緒紊亂之極,我揮著手:「你別急,慢慢說!」
田活笑了起來:「我沒有急,倒是你急了!」
我苦笑:「你會知道我發急的理由——你常見猜王大師?都是在什麼情形之下見他的?」
田活道:「都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開始,只覺得這個人很是奇特,後來,才知道他是降頭師,她也約略向我介紹了降頭師是怎麼一回事!」
田活對公主有特殊的情感,這一點,從他的談話之中,明顯地表現出來——他在提及公主的時候,很少用「公主」,而總是用「她」來替代。可能他心中是這樣想的:人人都叫「公主」,我偏偏叫「她」,那就顯得特別不同了,單戀者就往往有這種心態。
我道:「公主怎麼說他?他可不是一般的降頭師!」
田活吸了一口氣:「為了他,我還和她,發生了——一次小小的爭執。」
田活這樣說的時候,神情很是懊喪,像是對那一次「小小的爭執」,感到十分後悔。
我笑了一下:「有這樣的爭執,是理所當然的事!」
田活大是驚訝,瞪著我:「你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而起爭執的?」
我道:「可想而知——你是一個實用科學家,猜王是一個降頭師,一個玄學家。在細菌或微生物的認識、應用、控制上,猜王大師的功力,深過你百倍,但是他卻全然說不出所以然來,根本沒有任何理論!」
田活大是歎服:「是!是!她也是那麼說——不過,我總是……不很相信。」
我道:「這也很正常,就算你親眼看到了,親身經歷了許多例子,你還是不相信的,因為那和你一貫所受的教育所灌輸給你的思想方法,全然背道而馳,那是屬於另一種思想方法範圍內的事,現在被統稱之為玄學。」
田活又道:「是!是!她也是這麼說!」
我心中暗想,這個公主,倒真有點意思,撇開她的行為不論,她能有這樣的見識,那真是不容易之至,這已脫出了實用科學思想方法的狹窄範圍,足以邁向廣闊無比的新科學領域——這是大科學家必備的條件,絕非對自己不明白的事,便冠以「大科學」的小科學家所能到達的一種。
田活道:「她還說,人類的知識,本來就是自玄學開始的,但到了近代,才忽然被實用科學所替代。原因是由於玄學太深奧,太難理解,需要異樣的方能,才可以有所成就。而實用科學,即使是一個庸才,十多年按部就班的訓練下來,也就可以稱為「科學家」了,連猴子都可以通過訓練成為專才,實在不算什麼!」
田活是在轉述公主的話,但也已然聽得我悠然神往,忍不住鼓掌喝采:「好!太好了!真精采!」
田活在懊喪之中,大是慚愧:「唉,我要是也有你這樣同意她說法的識見就好了,可是……我當時,卻和她爭執起來!」
他直到如今,還在後悔,一面說,一面拍打著自己的腦袋:「真笨!」
我安慰他:「你放心,那公主既然有這樣的識見,豈會和你這等人計較!」
誰知道我這話,更令他傷感起來,他足有一分鐘,長嗟短嘆不已。我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因為這樣說,等於說公主根本看不起他,那當然是令他傷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