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說的竟是流利的日語,斥道:「你鬼叫甚麼,信不信我抓一把爛泥塞住你的臭嘴?」
山下堤昭一聽之下,不禁呆了。在這樣的情形之下,聽到了日語,自然令他感到親切。但是有生以來,都聽慣了女性使用敬節的日語說話的人,忽然聽到了一個女聲,說出如此粗魯無禮的話來,卻又令他感到怪異莫名。
所以,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接著,那女聲又傳來:「你叫山下堤昭,是一個少將,對不對?」
山下忙道:「是,你不能再問別的,根據日內瓦戰俘條例,我只需回答這個問題就已足夠了。」
那女人的聲音怒道:「放屁!我要問你殺過多少箇中國人,只怕你數不過來!」
山下沉聲道:「我可以回答:一個也沒有,我不是戰鬥人員,我是潛水專家。」
那女人怒道:「侵略他國,全是獸軍!」
山下堤昭出不了聲,作為軍人,他服從命令,他明知侵略不當,但卻也身不由己——戰時,在日本軍人之中,也有極少數良知未泯的,山下堤昭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嘆了一聲。
那女人咄咄迫人:「你怎麼不說話了?」
山下道:「我無話可說,我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可是別……別人……」
山下說不下去,那女人冷笑一聲:「我看你和別人也沒有甚麼不同……,哼,潛水專家帶了那麼重的鐵筒,算甚麼專家!」
山下一時之間,不明白那話是甚麼意思,那女人又道:「不過你們有點傢伙倒也有用,在水中能發光的燈是其中之一,你要教會我使用。」
山下這才知道,女子口中的「鐵筒」,是指潛水用的壓縮空氣筒而言。
這時,他不禁對對方的身份起疑,忍不住問道:「你是甚麼人?」
他問了一聲之後,只聽得那女人的聲音大是接近:「你看我是甚麼人?」
山下的雙手雙足被綁在木板上,身子轉動不靈,他循聲勉力偏過頭去,看到了一張年輕女人的臉,離他還不到一公尺。
那女人的身子還在蓬外,只是探身進來望向他。那女子雙眼很大,烏溜溜地有神,不算很美麗,但是青春氣息迫人,雖在黑暗之中,也可以看出她面頰紅潤,顯然是一個極其健康壯實的女人,她的年紀不過二十歲上下。
山下一看之下,不禁啼笑皆非——他一個堂堂的海軍少佐,竟然落在這樣的一個大姑娘手中,說是奇恥大辱,也不為過。偏偏這大姑娘說話雖然粗魯不文之至,但是不但聲音動聽,這一照面,更是討人喜歡。
山下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甚麼人。」
那女子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才是潛水專家——你不配。」
山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快放開我,你要是怕我,放開我之後,再把我的手腳綁上就是。」
那女子怒道:「誰怕你這鬼子少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