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向岸上一指:「我送你上岸,你自己上船。」
官子心想,那又有何不可,忙道:「快!快!」
船家把船湯了開去,在離小船不遠處靠了岸,讓官子上了岸。
官子急急向小船走去,來到岸邊,只見那老婆婆正在船邊生起了一隻爐子,正在煎魚,官子來到跳板前,揚聲道:「婆婆,我叫官子,從縣文史館來的,求見婆婆,是想討教一些事,請婆婆準我上船。」
她語音清脆動聽,和那婆婆相隔又不遠,可是那婆婆卻如同沒有聽到一樣,只是慢條斯理地把魚翻了一個身,灑上些鹽花,又抽空喝了一口酒,動作悠閒之至。
官子連說了三遍,老婆婆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官子心中發急,就要踏上跳板去。誰知她才一舉腳,那老婆婆忽然伸手,取起一根棍子來,在跳板的另一端敲了一下,那跳板竟然直翹了起來,打橫落在船上,官子一腳幾乎沒有踏著。
這分明是拒絕之意了,官子行事頗有毅力,她就在岸邊大聲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也不理那老婆婆是不是在聽。
那老婆婆自始至終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煎香了魚,把魚盛起,慢慢吃著。細細的魚骨自她乾癟的嘴中,紛紛落下,若不是自小吃慣多骨河魚的行家,斷難有這樣的功夫。她根本不向官子看上一眼。
官子哀求道:「婆婆,我祖母也是中國人,我雖然未曾見過她老人家,但是聽父親說,祖母正是在鄱陽湖長大的,她未嫁我祖父之前,中國名字叫‘竹’。」
那老婆婆直到這時才徒然震動,剎那之間,滿臉通紅,像是鯁了魚骨,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向官子望了過來。
她聲音沙嘎,反問道:「竹?」
官子道:「是啊,我曾問父親,難道中國人的名字只有一個字?父親說,別人都不是,但祖母是,她沒有姓,只有名,只是一個‘竹’字。」
那老婆婆拿起葫蘆來,手卻有點發抖,喝了幾口酒之後,才抬起頭來,道:「多說你……祖母的事給我聽聽。」
官子其時已看過了山下堤昭的記述,就把記述中有關的故事全說了出來,她所知的也不過如此——竹到了日本之後的事,就很是平淡,沒有甚麼值得說的了。
那老婆婆在官子說的時候,一聲不發,只是一個勁兒在喝酒,酒香在春風之中飄來,中人慾醉。老婆婆的酒量也真好,等官子說完,一葫蘆的酒也叫她喝了個精光,只見她定定地盯著湖水,如同泥朔牛雕一般。
官子叫了她很多聲,她才緩緩的站了起來,到船尾解纜。官子一見她要走,大是著急,叫道:「我把甚麼都告訴你了,你……你怎麼仍不理我?」
那老婆婆解了纜,拿起一支長長的竹篙來,向岸上點了一點,湖面上起了一陣水圈,小船便穿過柳枝,蕩了開去。官子再要叫時,那老婆婆已道:「我也不會再聽你的話,我不能告訴你甚麼,但卻可以指點你一條明路,你去找一個人,他能告訴你許多。」
官子道:「那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