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綾仍然道:「為什麼要想到把上代的遺傳因素驅散趕走呢?」
紅綾和溫寶裕,自從相識以來,兩人對於事物的意見,我未曾見過他們有不同的意見。可是如今,在這個問題上,顯然發生了極大的分歧。
溫寶裕一眨眼:「為了「自我」,每一個人都應該有自我,而不是七拼八湊拼出來的東西。」
紅綾一步也不讓:「你所謂「七拼八湊」,有看不起的意思在?那你錯了,形成生命的各種遺傳因素,都以極其精密的組合律在進行組合,其複雜和精密的程度,至令還未能瞭解千分之一。」
溫寶裕一揮手:「就是因為太精密了,所以成了一個沒有人可以突破得的籠子,把人困死在其中——許多人會習以為常,但有思想突破這一牢籠,或想突破這一牢籠的人,就會痛苦莫名。」
溫寶裕說得極其認真,一點也不像他平時說話時那種嬉皮笑臉的樣子。
紅綾一揚眉:「小寶,其實你有這種想法,也是遺傳因素的作用——你的上代之中,必然有人曾有過類似的,同樣的想法,或是你的上代中,有人曾做過對抗遺傳因素的努力,或是反叛性特別強,所以才令你有了這樣的想法。」
溫寶裕冷笑:「好笑之至,請問,我的那一位「上代」,他的想法又是從何而來的?」
紅綾道:「也來自他的上代——一代又一代,在遺傳因素的控制之下,但是也滲進了各種變異,這種變異,又形成對下一代的遺傳因素,所以,每一個人,還都是不一樣的,人人都受遺傳因素控制,但人人也可以在自已的生命中加上變數,成為獨特的自我。」
溫寶裕仍是不服:「在籠子中的自我?」
紅綾道:「這籠子就是生命,而且,就是思想,除非什麼都不要,像陳長青如今在追求的那樣。」
我剛想到,遺傳因素的控制,當然不單及於人的身體。也及於人的思想,紅綾就說出了那一番話。
溫寶裕陡地吸了一口氣:「陳長青!」
米博士不知陳長青何許人也,我們全知道,陳長青如今在追求的是生命的大解脫,生命的終極——什麼都不再存在,自然也擺脫了遺傳因素的羈絆。
溫寶裕在叫了一聲之後,道:「或許,真只有像他那樣,才能有真正的大解脫。」
我心中一動:「這正是陳長青說過的:就算死了,也不算是解脫。」
米博士忽然冒出一句話來:「和你們說話,真有意思,應該早認識你們。」
溫寶裕瞪著米博上:「貴客自遠方來,所為何事?」
米博士還沒有回答,我便道:「且慢,小寶,你何以那麼想要擺脫遺傳因素,你有什麼不滿意之處?」
溫寶裕攤了攤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不滿意,只是一想到自己本身,竟是這樣一個不可改變,無從選擇的組合,心中就有說不出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