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亨笑道:「這才可愛,這酒——」
紅綾已拍開了陶土瓶的封口,一股酒香,瀰漫全室,那鷹銜了杯子來,紅綾作了一個手勢,那鷹一共銜來了三隻。
紅綾一面向杯中斟酒,一面道:「你們用杯,我就不用了。」
她滿滿倒了三杯,那酒作琥珀色,高出杯口,足有半公分,成了一個凸面,她居然知道把第一杯酒,送到了大亨的面前。
大亨一飲而盡,那時,我和白素也各自喝酒,紅綾拿起瓶來就喝,一時之間,四人都浸在酒香之中,渾忘卻了說話。
過了好一會,等到紅綾也放下了瓶來,大亨才道:「果然是好酒,送酒之人,沒有騙我。」
紅綾舐了舐唇邊的酒,道:「這送酒的人,是大大的好人,不會騙人。」
大亨向紅綾望去,似大有深意,我心中一凜,忙道:「怎可以送酒來定人好壞。」
紅綾卻固執起來:「酒是好的,人也一定是好的,這酒,你可知是什麼酒?」
她反用這種語氣來問大亨,問得大亨笑了起來:「我自然知道——送酒之人說了。」
紅綾洋洋得意:「這酒,有花、有果、有蜜,由彌猴自然釀成,珍貴無比,我只喝一瓶,這另一瓶,會給媽媽的爸爸……」
她說到這裡,忽然現出不捨得的神情來,略一思索,就改了口:「留給他,和他一起喝。」
白素一把把她摟在懷中,大亨嘆道:「衛先生、衛夫人,你們真幸福。」
我笑了一下,大亨又道:「這酒,是朱槿帶來的——我竟一直不知身邊的美人,有這麼大的來頭。」
他一開始就提到了朱槿,而且也說明了她的身分,這證明他想開門見山,所以我立即問他:「那麼,又是誰告訴你的呢?」
大亨抬頭一會,看來是下了決心要什麼都說,這才低下頭來,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我本來期待他會說出「黃蟬」的名字來,但不是——事後我想,黃蟬本身的身分,也很是隱秘,說了大亨也不會信,要大亨接受事實,當然得要一個有地位的人才行,而大亨所說的那人,地位絕對夠了。
我沉聲道:「以閣下的地位,受各方面的「重視」,理所當然。」
大亨嘆了一聲:「臥林之側,有人監視,當然不好,但我卻希望她仍然回到我身邊。」
我攤手:「這一點,我無能為力。」
大亨笑:「我當然不是為此而來。」
大亨一上來,就使我知道了朱槿的身分,這使我對他頗有好感。
朱槿果然是黃蟬的同類,而且,她作為大亨的情婦,是她的一項任務。
我倒很佩服大亨在知道了這一點之後,仍然想要朱槿在他的身邊——這隻有兩可能,一是大亨的所有行為,都坦蕩得事無不可對人言,而這個可能是不存在的,因為大亨手段高強,翻雲覆雨,多少國際間的大事,都和他有關,或由他一手造成,其中不可告人的內幕之多,天下第一,絕不能公諸於世。
那就只剩下了第二個可能了——朱槿的媚力沒法擋,大亨再能幹,也還是男人,這「英雄難過美人關」麼,自古已然,於今依舊。
我剎那之間的感慨極多,我又立時向紅綾望去,只見白素正拉著她悄悄退出去,想來是為了怕我責備,但我還來得及瞪了她一眼——她那種「拿得出好酒來就是好人」的理論,實在危險得很,朱槿既然是黃蟬的同類,好得了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