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忙向溫寶裕傳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別再開玩笑,因為要是兩人認了真,溫寶裕的玩笑又開得過分,就會有不愉快的結果了。
溫寶裕很是機靈,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就不再說甚麼,只是伸手在兩人的肩上拍了拍,表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思。
戈壁沙漠各自深收了一口氣,指著我手上的磁碟:「到我們那裡去看——裝置比較齊全。」
我望著他們,有幾秒鐘沒有出聲。
看電腦磁碟,哪裡都可以,「裝置齊全」云乎哉,自然只是藉口,目的是甚麼,也很容易明白,那是為了良辰美景再來聯絡時,他們肯定可以在場而已!
我之所以不出聲,是因為我有些話要說,但是又不知道說甚麼才好,考慮了幾秒鐘,我還是決定不說了——這些看來好像全是廢話,但也是人情世故中常見的事。
戈壁沙漠對良辰美景一見鍾情,男女相悅,這本是人之常情,不足為怪。可是,我卻深知良辰美景出生奇特,不是尋常少女,而戈壁沙漠,又是特別死心眼的人,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們的一番相思落了空,這封他們來說,會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所以,我想勸他們幾句。但是繼而一想,這種事,原是五百年前的冤孽債,該還的走不了,沒分的搭不上,豈是外人的幾句話能改變主意的。倒不如不說,看他們自己的造化罷了。
這些,本是題外話,但是在日後卻生出許多事來,而又是從這個故事開頭的,所以才說得比較詳細一些。
後來,戈壁沙漠還向溫寶裕吐露了他們的心聲,溫寶裕又轉述給我聽——這放在以後再說。
由於我和溫寶裕都知道了戈壁沙漠的用心,所以也就順著他們的意思,到了他們的住所。
戈壁沙漠的住所,比起陳長青的大屋來,又是另一番景象,古怪之至——這地方,在原振俠的故事中,曾經介紹過,這裡就不重複了。他們把偌大的建物,變成又是工場又是研究所又是住家,處處「機關佈景」,一切全由電子儀器控制。若不是由他們兩人親自帶路,進了這座大迷宮,當真是不知道天南地北,只怕以我破解迷宮的能力,也不是十天八天可以闖得出來的。
後來,溫寶裕就為了義助戈壁沙漠,和良辰美景打了一個賭,就硬是把良辰美景在這座「迷宮」之中,困留了十六天之久。
當下,進入了屋子,由他們帶進了電腦室,兩人急不及待操作起來,一開始就道:「是普通的磁碟,並沒有甚麼特別花樣!」
接著,在電腦螢光幕上,已有影像現出來。竟是兩個人像,看來一模一樣的兩個中年男子,相貌絕不英偉,很是普通。
這個人像,並不陌生,常可在新聞片中看到,但是兩個一起出現,卻未曾見過。這時,仔細看去,也根本分不出誰是誰,看起來,一如是一個人的疊影一般,那是典型的同卵子雙生兒。
兩人同時開口講話,情形也一如良辰美景。
在他們說話的過程之中,我們都不出聲,但我相信,我們一面在聽,一面也同時在想:這兩個人之中,哪一個是獨裁者,哪一個是研究所所長呢?
可是直到他們把那番話說完,還是沒有辦法分得出來,所謂「有諸內而形諸外」,也不一定適合任何情形。
兩人的那一番話,說得客氣之至,是對我和白素說的,恭維一番之後,才道出他們的目的:「如此不可思議之事,在絕不應發生之處發生,實在足以使人精神崩潰,恐怖莫名。」
若是和兩人當面對談,我一定會直言指出,「精神崩潰」、「恐懼莫名」等等,都是獨裁統治者的通病。在用殘酷手段剷除異己的同時,自然也無時無刻,在提防自己被剷除。那種日夜提心吊膽,擔心權力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的心情,怎能不精神崩潰。
絕大多數的獨裁者,行為越來越乖張,越來越倒行逆施,最終不會有好下場,也正是由於這個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