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緒相當紊亂,一面想,一面又順口問了一句:「一直在寺廟之中?」
七人道:「不,不知在甚麼地方,我們都不知道,師父則經常神遊回來,給我們教誨,他究竟身在何處,我們上下,無人得知。」
我更是大奇,再問了一句:「請問,七位在令師座下,地位如何?」
那七人此時大有傲色:「我們七位一體,是師父的首徒,逾千弟子,當師父不在,均聽我們的號令。」
我點了點頭——對他們的地位,我並無懷疑,當年我就曾見過他們在天池上人座前侍奉。而根據這情形看,陳長青一加入,就取代了他們「首徒」的地位,難怪他們大有不平之意了。
我示意他們說下去,七人道:「最後一次,師父神遊歸來,告訴我們說,他即將轉世,我們聽了,自然不免大是焦急,這——」他們當時,一定真的十分焦急,因為這時說來,仍然情見乎辭,很是緊張。
我不等他們說完,就一揮手,冷冷地道:「師父要轉世,乃是好事,何以焦急?」
七人道:「這——」他們了一個字之後,卻又沒有再說下去。
我這時悶哼了一聲,逼他們往下說。七人吱唔了片刻,才道:「這其中,牽涉的問題太多太大,師父是一派宗主,弟子逾千,統領九大寺院,信徒十萬,他一個人身上的責任太重,不次於喇嘛教的達賴,班禪和羯磨。」
他們口中的那三個名字,是喇嘛教中的三大活佛,他們舉這三個活佛做例子,很生動地說明了他們的焦急,是為了甚麼。天池上人不但一身繫著重大的責任,而且,也關係著巨大的財富。
這九大寺院之中,究竟有多少財富,只怕沒有人說得明白,而掌管統領上千弟子,過萬信徒,又是一項稀世的權力。
說得明白點,這七人是擔心他們的師父死了之後,這巨大的財和勢,統屬權歸於誰!
照說,這是不成問題的,因為他們之間,並不存在甚麼繼承權的問題——天池上人死了,天池上人轉世再生,一切全是他的,不會落入旁人之手。
可是,其中的問題,卻絕不簡單,而是複雜無比。第一,從這一生到下一生之間,有一個時間空檔,這個時間空檔,從一天到十年不到,甚至於更久的。
於是就產生了問題之一:在時間空檔之中,誰替代這一派之主的位置?
第二,在去世之前,去世者必然會對轉世的情形,作出安排,說出暗示,到哪裡去找轉世者,如何確認轉世者,要派誰去擔當這樣的重任等等,這裡,又產生了問題二三四五六七——一切都關係者一派之主的地位和首徒的地位,自然關係重大。
我想到這裡,不禁感嘆:他們這些人,對於生命奧秘瞭解透徹,對於這些世俗的財富和權力,應該是當作黃土的了,卻不料是那麼重視。
想來他們自己也知道這樣不對,但情不能自已,所以在我的逼問之下,他們說起焦急的理由,才會如此吱唔。
這一來,自然使我產生對他們的鄙視,我冷冷地道:「明白了,是為了地位和權力之爭。」
七人急忙分辯:「是為維護師父,使他的轉世,能順利完成。」
我揮了揮手,不想和他們爭:「令師怎麼安排呢?」
七人吸了一口氣:「師父說了日期,並且要我們在之前趕到他法體所在之處,聽他繼續吩咐。我們幾乎一刻也沒有耽擱,立刻啟程,日夜兼行——」說到這裡,七人都有悲憤之色,略停了一停。
我看出了「苗頭」:「你們竟能在期前趕到?」
七人的神情更是複雜,他們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說著:「師父告訴我們,他的法體,在一處高峰之上,那高峰人跡罕至,他是和陳長青在一起,當時我們一聽,就覺得不妙——」他們在說到「不妙」之際,又頓了一頓,其理由當然和上次說到「焦急」時一樣——他們不想師父在臨死之際,只有陳長青一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