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那個向我吼叫的人,也厲聲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對你們師父的再生,是人是狗,都沒有興趣,憑甚麼要聽你們的?」
七人一聽,個個面色大變,我向紅綾一揮手:「我們走,別理他們。」
那鷹最知趣,一聲長鳴,已展翅向外飛了出去。
七人又忙叫道:「且慢,陳長青怎麼了,聽下去就會知道,你太焦急了。」
我冷笑一聲,仍指著那人:「你最好說話注意一下態度,你們師父都對我客客氣氣,你是甚麼東西!」
那人漲紅了臉,不再出聲,我道:「好,說吧。」
七人嘆了幾口氣,神情頗是憤然,但是他們顯然有求於我,所以不敢發作。
他們繼續道:「我們等候師父的吩咐——這臨終的囑咐,極其重要,得到了囑咐之後,我們要立刻出發去找師父的轉世再生者,一刻也不容延誤。可是……可是我們畢竟到得太遲了,師父想說話,肉身已無能為力,而他的靈體,又處於轉世的重要關頭,也不能向我們表示甚麼,他只是極艱難地,向陳長青指了一指,就嗌了氣,靈體也投向他方了。」
我可以感到他們的失望:「這也許是定數,令師最後那一指——」七人道:「我們自然明白師父的意思是說,有甚麼話,都對陳長青說了,所以我們一看到師父指向他的手,垂了下來,就一起向他看去——」我悶哼了一聲:「進山洞之後,直到這時,你們才看他一眼?「
七人再嘆了一聲:「我們趕到,師父也只剩最後一口氣,自然甚麼也顧不得了。」
我沒有再說甚麼,示意他們再說下去。
他們道:「一看之下,我們才大吃一驚,只見陳長青他……他……簡直不成人形,變得又乾又瘦又老,靠著山洞坐著,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失聲道:「他何以會如此?」
七人道:「當時我們也不知道,後來,才知道師父拖延死期,他在旁護法,心力交瘁,這才……在一日之內,老了幾十年……以致他的生命……」
他們並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只是說下去:「當我們看到這種情形時,都焦急無比,可是他的臉上,卻有著笑容,而且笑得十分高興,一點也不像是一快死的人!我的意思是,一般人總以為死亡痛苦,但我們一直視死亡是一種解脫,他一定是在那一剎間,真正感到了解脫的喜悅,所以才會現出這樣的答容來。這一次,我沒有打斷他們的話題,也沒有催他們長話短說,因為在聽了這樣的敘述之後,我心緒極亂,如果我不是知道陳長青如今身在困境,我也一樣會為了他能得到解脫而高興。陳長青在那時,會由衷地笑,自然是由於他以為自己可得到解脫之故——那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信仰,一旦達到目的,自然高興。當時,他不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不知道在一個生命階段結束之後,又會陷入一個新的困境之中。所以,當時他的心境,充滿了喜悅之情,這是他泛現笑容的原因。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後來的遭遇,也更令人覺得可悲。那七人的神情,漸漸激動:「我們連聲追問他,師父告訴了他甚麼,他看來也很想把師父臨終的話轉告我們,可是,卻……也來不及了。」
七人說到此處,一起長嘆:「師父臨去之前,還曾伸手向他指了一指,他卻說走就走,那個笑容還在他的臉上,他就沒有了氣息。」
雖然我們早已推斷,陳長青如今已「不是人」,但是確確實實,聽到了他的死訊,想起和他的多年交往,仍不免有點黯然神傷。
七人的聲音,聽來高亢:「這一來,我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表現出了真正的惶急,這種焦慮,如果是他們在一看到長青沒有了氣息之後就產生的,那麼現在,只更有增加了許多倍。
我思緒雖亂,但究竟事情和我沒有切身的關係,所以比較鎮定。
我道:「我不明白,令師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洞悉生命奧秘,能知過去未來,難道連自己轉世之後的情形,也不能早一些告知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