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解脫》小說信息

33(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也大是感慨:「是啊,若是人,想到死亡之後,可以轉世重生,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假若是鬼,只怕想法又大不相同了。」

我和溫寶裕的問答,已經涉及生命奧秘的極深層次——作為兩個「人」,能討論到的範圍,到這種程度,已經很難再深一層了。

若是要再深一層去討論,那不是「人」的認識範圍之內的事,在討論者之中,需要有」鬼」的參加才是,因為有太多的情形,只有鬼才知道,人無法得知。

而如果要討論下去,最理想的參加者,自然是已不再是人的陳長青。

我和溫寶裕,都有就此引陳長青出來的意思,所以溫寶裕接著道:「鬼的想法,若是不想做人,那問題簡單,大可一直當孤魂野鬼下去,怕只怕當鬼不如當人——你自然知道失去手臂者仍然感到手臂痛的事。」

溫寶裕所說的事,是說有人動手術切除了手臂之後,卻仍然感到不存在的手臂劇痛的一種病例,說明人思想的感覺,超然於身體之上,也就是說,沒有了身體之後,一樣感受到身體的苦痛,而且更麻煩可怕——這種痛苦,是如此怪異,全然無應付之法。

所以我道:「是啊,那時,不是『生不如死』,反倒是『死不如生』了。溫寶裕明白我的用意,所以他立時」哈哈「大笑了起來:「有趣,有趣!」

若是我們的好朋友陳長青,當真『死不如生』,我們當然和他一樣難過,絕笑不出來的。但這時,溫寶裕一笑,我也跟著笑。

因為我和溫寶裕相信,陳長青音訊全無,並非他已遠去——對一個靈魂來說,應該根本沒有遠近的分別,他只是不和我們聯絡。

如是他不主動和我們聯絡,我們並無辦法,所以只好刺激他,使他「主動投案」,這便是我們笑的原因。

溫寶裕又道:「要是如今『死不如生』,那麼陳長青去投師學道,簡直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至於極點了。」

我索性把話放到盡:「大抵也只有陳長青這樣的蠢人,才會有這種愚行。」

這句話才一齣口,我就聽到了陳長青轟然的迴音:「放屁!放屁!放其臭屁,臭不可聞。」

不但是我聽到了,從其他人的神情看來,人人都聽到了陳長青對我們非議的反擊。

這次,我真的笑了起來:「你還能聞到臭味嗎?」

我這樣說,只是順口說一句,回應陳長青罵我「放屁」,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意義。「可是,世事很是難料,這樣隨便出自無心的一句話,居然歪打正著,正說中了再也料不到的一種情況。只聽得陳長青先是發出一陣怪聲,聽來竟如同是抽搐之聲。接著,便是他聽來無助、悲哀、苦惱、傷悲交雜,至於無法形容的可怕聲音:「臭味?我當然聞得到,我甚至可以聞到自己全身腐爛所發出的臭味,你們能不能設想這種可怕的情形?」

一時之間,我們四個人都呆住了——再也想不到陳長青竟會說出如此可怕的話來!

確然,人,任何人,聞到的臭味再可怕,也決不會聞得到自己全身腐爛所發出的臭味!

這種情形之可怕,簡直超乎想像之外,叫人一想起來,心中就像是不知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不斷地作嘔,可是卻甚麼也吐不出來,那種感覺之難受,堪稱生平未有。

而並不是我一個人有這樣的感覺,從神情上看來,溫寶裕的感覺,可能比我更強烈,他的臉色,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看起來竟有點青綠色。藍絲的神情也怪異莫名——她是降頭大師,甚麼古怪噁心的東西都接觸過,也會感到心悸,紅綾雖然是野人出身,對於腐肉,不應該有抗拒,但是一想到,腐爛的是自己的身體,她也不禁拉長了臉,緊抿著嘴,感到難以忍受。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