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一驚:「是不是由於你沒有了完整的思想儀?」
四號的回答,使我感到意外:「不是,而是地球人人腦的結構,極其複雜,遠超我們的想象之外——更遠超你們自己的想象之外,你能否想象你們的腦細胞,其實每一個都是獨立的個體,每一個都有它自己的行為?」
呆了半晌(當時一定現出了迷惘之至的神情),這是我從未想到過,也不見得有別人想到過的問題,而且我還不明白四號這種說法的真正含義。
四號忽然道:「不去討論了,這個問題太複雜了,總之,我沒有能力消除留在你腦中的密碼!」
我由衷地道:「那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我們可以一直保持聯絡!」
四號長嘆:「可是對我來說,那是禍根,他們遲早會找到我!」
我定了定神,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你為什麼要逃避?為什麼要躲開你的同類?」
這個問題自然重要,因為一切事情,都是從四號的「脫離行為」開始的。
(我稱四號的行為是「脫離行為」,因為我不以為那是「背叛」或者更嚴重的說法。)
四號顯然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我早就知道這個問題,一定嚴重觸及他的隱秘,不過也想不到他居然也懂得「顧左右而言他」這一招。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卻忽然道:「或許,你們一直在研究的‘潛意識’,可以解釋每一個腦細胞獨立的情形。」
他忽然回到「那個太複雜問題」上來,我也不心急,應聲道:「慚愧得很,地球人對自己的腦部不是太瞭解,潛意識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還沒有弄清楚。」
他有了興致:「人的每一個細胞——都有獨立行動的能力,以你腦中的密碼為例,存在於一個腦細胞中,這個腦細胞,曾接受這一次訊息:你不願意讓這密碼消失,它就記住了。現在,你又願意把這個密碼交出來,它收到了相反的訊息,它就開始自行判斷應該怎麼做,它顯然堅持你給它的第一個訊息,所以它不會把密碼交出來——這是我不能收回密碼的原因。」
他一口氣說出來,說的是我腦部活動的情形,把我聽了個目定口呆。
他又道:「你雖然願意交出密碼,但你的潛意識不願意,就等於不願意。」
過了一會,我才透了一口氣:「那麼,狄可又有什麼方法可以取得密碼?」
四號沉聲道:「在地球上,他也做不到,只有在我們的星球上,才能做到,過程複雜之至,先要在你的腦中,找出那個儲存了密碼記憶的腦細胞來——」
我失聲:「人的腦細胞有將近十億個。」
四號否定了我的話:「不,更多,有許多腦細胞,是由上萬個組合組成的,你自己還沒有發現這一點。」
我苦笑:「一個一個地找?」
四號重複著我的話:「一個一個去找!」
我深吸一口氣:「他要取得我整個腦部,運送回你們的星球去——他若要那樣做,就必須殺了我,對不對?」
四號的回答很模糊:「我不知道他會不會!」
我忽然想起白素的話,白素曾說,狄可會來和我商量,要我的腦袋——一想到這裡,又忍不住想笑:「或許,他不會殺我,他會說服我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