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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東方龍蛇 第六節 幾番折衝 大起戰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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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茂便將秦國阻撓滅宋,齊國欲合縱六國抗秦除暴的諸般來由說了一遍,末了卻只恭敬一句:「公子向為合縱棟樑,尚請教我。」春申君聽得極是專心,竟是拍案而起:「大妙也!桀宋千夫所指,秦國助紂為虐,兩惡沆瀣,天下側目!這次合縱卻是大義凜然,各國斷不會首鼠兩端。只是……」春申君沉吟片刻,目光大是困惑,「桀宋惡行,天下唾棄,這秦國如何能公然袒護?莫非有不可告人之圖謀?」

「春申君卻是多心了。」甘茂此刻卻極是自信,「張儀已去,今非昔比,秦國已無智計謀略之士,談何圖謀?究其竟,無非篤信實力強橫霸道而已,豈有他哉?」

「噢呀大是。」春申君恍然大笑,「張儀甘茂不在,秦國也只剩下生猛硬做了。」

「有春申君鼎力操持,楚王定然出兵。」

春申君卻是連連搖頭:「噢呀,也是今非昔比了。目下這楚王,當真難說也。」隨即便將這幾年的國事爭執說了一遍,竟是搖頭嘆息毫無底氣。

甘茂卻是笑道:「此一時,彼一時。變法與合縱本來不同,且容在下試說楚王了。」

「好!上大夫有此心志,黃歇自當通融。」春申君說罷,轉身向侍立亭外的一個沉靜的侍女招手,侍女上前,春申君一陣低聲吩咐,侍女便飄然去了。

見春申君快捷,甘茂心下大安,便拱手笑道:「還有一事,敢請春申君賞光了。」

「噢呀哪裡話來?上大夫但說了。」

「孟嘗君有言,請在下代他向春申君討一口吳鉤,再送給一個天曉得能不能遇到的奇士。」甘茂說著先自笑了,「此事蹊蹺,春申君斟酌了。」

春申君聽得大笑:「噢呀,有甚蹊蹺了?孟嘗君此等事多了去,原不希奇了。」說罷起身,「上大夫隨我來。」便領著甘茂出了茅亭,踏著石板小道,曲曲折折往竹林深處而來。走得一陣,便見四株合抱粗的古栢圍著一座大石砌成的低矮房子,門前一方與人等高的荊山白玉,玉身赫然鑲嵌著兩個碩大的銅字——劍廬!甘茂大體一瞄,便知這座石屋半截埋在地下,不禁大是驚訝,這春申君有多少名劍,竟用得如此一座堅固的處所專門收藏?春申君卻沒有說話,只回身示意甘茂別動,便對著劍廬肅然一躬,而後轉到了石屋後面。

突然之間,甘茂只聽隆隆沉雷滾過,便見兩扇石門緩緩移開。春申君從屋後繞出笑道:「上大夫,請了。」甘茂笑道:「此等聖一地,還是客隨主家了。」春申君再不客套,說了聲「隨我來」,便跨進了劍廬。甘茂低頭一看,腳下竟然是高達膝蓋的一道青石門檻,小心翼翼跨了進去,迎面卻是一道高大的影壁,繞過影壁,便見一道石板階梯直通而下。奇怪的是,明是看不見窗戶,階梯卻絕不顯幽暗。大約下得十幾級臺階,便是豁然開朗,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竟是分外清雅,白玉方磚鋪地,四面本色木板做牆,一個青石穹隆高高的懸在頭頂,一片陽光神奇地從穹隆頂端灑下,廳中竟是乾爽異常。再看四周牆上,卻是空蕩蕩一物皆無。

甘茂由衷讚歎道:「如此神奇處所,縱無名劍,亦是仙山洞府一般了!」

「噢呀上大夫,沒有劍,做這洞窟耍子了?」春申君一陣大笑,沿板壁走過,啪啪啪啪連拍牆面,便見四面牆上當當連聲,便有八個視窗霍然彈開,每個視窗都吊著一色平展展的絲簾。春申君撩起離甘茂最近的一方絲簾:「噢呀上大夫,看看此劍如何了?」

甘茂一打量,便見這個「視窗」足足有六尺見方,紅氈鋪底,黑玉做架,一口銅鏽班駁的古劍便橫展在眼前。甘茂不通劍器,一陣端詳,卻是看不出這口兩尺多的古劍有何名貴,便拱手笑道:「在下孤陋寡聞,春申君卻是費心了。左右一口吳鉤了事,有甚差別?」春申君笑道:「噢呀,那是你了。孟嘗君說要贈給奇士,此公便必是此道中人,黃歇豈能讓他寒磣了?」甘茂笑道:「春申君劍器名家,我聽你便了。」春申君連連搖頭:「噢呀不敢當,要說劍器鑑賞,孟嘗君卻是無出其右也。」甘茂驚訝了:「如此說來,孟嘗君也當有名劍收藏,卻如何向你來討了?」春申君又是一陣大笑:「噢呀上大夫,豪俠如孟嘗君者,能藏得何物?我這幾口劍啊,過幾年也要被他討光了去呢。」甘茂不禁笑道:「原是春申君豪俠第一,送寶假手不留名,卻比孟嘗君贈人結情要高了一層。」春申君竟頓時愣怔,卻突然大笑起來:「噢呀呀,上大夫說得好!為黃歇正名也!」甘茂困惑搖頭:「公子此言,我卻是不明就裡。」春申君臉上的笑容竟是孩童般天真明亮:「噢呀呀,孟嘗君信陵君平原君,那三個劍痴都說我黃歇小氣呢。上大夫一言喚醒夢中人,我黃歇小氣麼?豪俠第一了!」說罷大笑良久,竟是軟在了地上猶自咯咯笑個不停。甘茂素來機警冷靜,不防一句無心之言卻解開了春申君心中一個老疙瘩,看春申君那快活模樣,也不禁大樂,生平第一次竟笑得彎腰打跌起來。

笑得良久,春申君開啟東面「視窗」的絲簾,雙手捧下一口半月形吳鉤:「噢呀上大夫,這口吳鉤包你一交一差便了。」甘茂接過道:「自是如此,出自春申君劍廬,絕是上品了。」春申君笑道:「上大夫正名有功,黃歇今日也送你一口名劍了。」甘茂連忙正色一躬:「寶劍贈於烈士。甘茂不通此道,萬萬不敢汙了名器。春申君但有此心,府中短劍任送我一口防身便了。」春申君思忖片刻道:「噢呀也好,名器在身,不通劍道也是禍害了。好,上去送你一口短劍便了。」

兩人出得劍廬回到茅亭,春申君便對守侯的侍女一陣吩咐。片刻之間,侍女便捧來一個銅匣,春申君開啟推到甘茂面前:「看看趁手與否了?」甘茂一看,銅匣中卻是一支匕首,一沾手竟是森森一股涼氣!劍身堪堪六寸,連同劍格當在九存左右,握住劍格,竟是分外趁手;棕色皮套極是一精一致,古銅劍格上還鑲嵌了一顆碧綠的寶石。抽開皮鞘,便見一星青光幽幽流淌,短短劍身竟如同鏡面一般。

「如此名器,不敢承受了。」甘茂倒是真心的推卻了。

「噢呀哪裡話來?」春申君皺起了眉頭,「這可是我這裡最尋常的匕首了,用得而已。若再推辭,便是客套了。」

甘茂自然知道四大公子為人,但說客套,便是指你虛應故事了,便起身肅然一躬:「如此謝過春申君了。」

春申君笑道:「噢呀客套了,來!酒!」

飲得幾爵,便見原先那個侍女匆匆走回,在春申君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春申君轉身對甘茂笑道:「上大夫,明日午時末刻時分,你進殿求見楚王便了,我卻不陪了。」

「好!甘茂便打這個頭陣了。說不下,春申君再上了。」

「說不下?」春申君驟然大笑起來,「說不下,這合縱攻秦也就完了,黃歇是沒奈何也。」笑聲中竟是一片淒涼。一言落點,甘茂心中便是一沉,如此說來,春申君這個後援竟是早已對楚王絕望了?能否說動楚王,就在自己一人身上了?甘茂畢竟不是蘇秦張儀,對這種長策說君從來沒有過身體力行,如今首次為齊國出使,便是背水而戰,心中頓時忐忑不安起來。

次日清晨,太陽還沒有上山,甘茂便在驛館庭院中漫步了。

這是他多年在宮廷做長史的習慣,往往是四更天便要離榻梳洗,然後便要派定一連串的瑣碎事務:要謄刻的文書、要立即呈送國君的緊急公文、要迎送的外國使節等等等等,還要同時回答前來請命的宮廷護衛、內侍總管等諸般事宜,尤其要為國君安排好所有的國務會見與細節瑣務。總而言之,長史這個官職實際上便是個王室事務總管,最是累人,若沒有起早睡晚要緊處還得連軸轉的功夫,十有八九都做不好。甘茂卻恰恰天生便是做這種官兒的材料,一精一力過人,學問駁雜,機敏冷靜,記憶力非凡,縱是千頭萬緒的瑣碎事情也能在極短時間裡處置得井井有條,更兼善於揣摩上意,往往能在國君尷尬時巧妙轉圜,於是便顯得玲瓏活絡,路路得通,無所不能,將長史這個中樞大臣做得有聲有色。否則,秦武王也不會視為肱骨,一舉將丞相上將軍兩大權力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可也奇怪,甘茂一做丞相上將軍便是捉襟見肘,事事不逮,竟成了他最是難堪的一段歲月。軍前打仗,每每被一班軍中大將問得張口結舌。朝中議政,更是無法在一班能臣面前總攬全域性,經常是被樗裡疾、魏冄等牽著鼻子走。秦武王驟然暴死,他是受命安定局勢的唯一大臣,任誰也會藉此坐大,至少是權力更加鞏固。獨甘茂例外,竟偏偏在朝局安定後被剔除出權力場而做了流亡臣子。想想也是天意,自己每擔大任便亂了方寸,每應對事務便化險為夷,豈非命該如此了?今回又是以上大夫之身斡旋楚國,可自己竟是對楚王心中無底,結局會是如何呢?

雖是彷徨無計,甘茂還是回到書房準備了一番,成與不成便看天意了。

看看日色過午,甘茂便上了軺車向王宮轔轔而來。到得宮門,卻見車馬場冷清寥落,顯然沒有官員在此時入宮。甘茂下得軺車,不經意間卻見一匹高大雄駿的一胡一馬拴在車馬場粗大的石樁上,毛色閃亮透溼,不斷的喘息噴鼻,顯見是有人長途賓士而來。甘茂心中一動,莫非是齊國有變,斥候緊急稟報來了?想到此處,不禁腳下匆匆,上了十六級玉階便向宮門老內侍遞上國書請見楚王。

「楚王已知特使入宮,請了。」老內侍說罷轉身便是一聲宣呼,「齊國特使甘茂晉見——」

看來春申君安排無差。甘茂精神一振,便大步進了宮殿。過了迎面大屏,便見高階王座前站著一位黃衫玉冠中年人,白胖無須,正在轉悠著聽臺階下一人說話。再看廳中,也同樣站著一個滿面風塵之色的偉岸人物,紫紅斗篷,手持長劍,連鬢絡腮大一胡一須竟是看不出年齡。一個說得慷慨,一個聽得專心,兩人竟都沒有注意到甘茂進殿。

「聽義士之言,桀宋無道,這秦國竟是助紂為虐了?」黃衫白胖人的口吻很是矜持。

「楚王明鑑。」紫紅斗篷者慨然拱手,「桀宋已是鬼神不齒,天怒人怨。普天之下,唯秦國與桀宋沆瀣一氣,圖謀以邪惡強力滅絕中原正道。當此之時,齊王合縱六國,誅滅暴秦,正是應天順時。楚國若聯兵北上,天下一鼓可定也!」

楚懷王擺擺手:「我不管許多,儂只說了,聯兵攻秦給楚國何等好處?曉得無?」

「好處可是大去了。」紫紅斗篷者悠然笑了,「一則,楚國可恢復中原霸業,楚王可成弘揚先王大志的中興英主。二則,淮北入楚,秦國商於六百里並武關、丹陽、崤山東南一併歸楚,拓地千餘里,楚國豈非大大利市了?」

「儂說此話,不作數了。這要齊王說話,曉得無?」楚懷王精明的笑著,白胖圓潤的臉上瀰漫出無限的滿足與自信。

「楚王果真神明無邊。」紫紅斗篷者哈哈大笑著頌揚了一句,「齊王特使便在殿中,楚王不妨以國書為斷了。」

「是麼?」楚懷王轉身便是高聲大氣,「齊王特使何在?」

甘茂使勁兒止住了笑意,上前幾步躬身高聲道:「齊王特使甘茂,參見楚王!」

楚懷王當真驚訝了:「神奇神奇!天意天意!如何這齊王特使說到便到了?」驚訝之餘便立即綻開了笑臉,「特使請入座。你有齊王國書了?」

「有。」甘茂驟然悟到了說君竅門一般,立即心思頓開,捧出國書高聲回答,「此乃齊王親筆手書,許楚國分秦八百里土地財貨也。」

「噢?好好好,還蓋著王印,看來不假的了。」楚懷王接過國書一陣打量,「曉得無?那個張儀,當日許我六百里商於之地,就是因了沒有王印國書,本王才吃了個大虧。這次有王印了,我就放心了。曉得無?要不她又說我木瓜了。」兀自嘟噥一陣,抬頭問甘茂,「齊王之意,要我出兵幾何了?」

「十萬足矣!」甘茂也是高聲大氣,直覺自己也神道兮兮了。

「齊國呢?齊國出兵幾多了?」楚懷王很是警覺。

「齊國出兵二十萬,分地與列國等同!」甘茂又是高聲大氣。

「如此說來,這齊王卻圖個甚來?沒利市,曉得無?」

此刻,甘茂已經對說服此等君王揣摩透亮,知道若以長策大謀對之,無異於對牛彈琴,只須瞄著那些對方感興趣的紐結,一本正經地去說便是大道,底氣一定,不禁便是拱手慷慨道:「齊王之利,便是與楚王攜手,共圖中原霸業!楚國得到千里之地後,齊國再滅宋。究其竟,定然使楚國利市落到實處啦。」甘茂也帶上了些許楚音,顯得親和得一家人一般。

楚懷王頻頻點頭,末了笑道:「還有一件,你等不能在郢都鼓譟變法,曉得無?要不呢,這兵就出不得了,曉得無?」

「曉得!」紫紅斗篷者與甘茂竟是同聲相應。

紫紅斗篷者又道:「啟稟楚王:齊國星相名家甘德預言:楚有將星在世,若得此人領兵合縱,大業可成。不知楚王曉得無?」

楚懷王又一次驚訝了:「是麼是麼?楚有將星?應在何處?卻是誰啦?」

「甘德雲:此人乃將兵之才,卻是身居高位,久曠無用,願楚王神目明察。」

楚懷王轉悠著兀自嘟噥:「身居高位,久曠無用?那便是春申君啦。春申君麼,整日聒噪變法,只怕他是心無二用啦,想想,想想,不能做木瓜啦。」

「楚王神明。」紫紅斗篷者正色拱手,「若是此人,在下有一法可治。」

「噢?快說了,本王也是想治治他了,曉得無?」

「此人唸叨變法日久,便成痴心瘋癲症,實則並非真要變法,無所事事而已。若讓他帶兵攻秦,便上合天心,發了將星之才,也自然克了他變法瘋癲。若行此計,國中便無人聒噪變法。」紫紅斗篷者竟是振振有辭。甘茂拼命咬住牙關,才沒有笑出聲來。

楚懷王驚喜點頭:「噢!倒真是一法啦。本王想想,楚國有名將,利市可大啦,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便是大袖一甩,「本王不是木瓜,該進後宮啦。」便徑自去了。

紫紅斗篷者還分明憋著笑意,卻沒有理睬甘茂,轉身大步便走。甘茂快步趕出,在車馬場邊遙遙拱手:「千里駒魯仲連,何其匆匆如此也?」

紫紅斗篷者回身拱手道:「足下使命已成,該當回程了。告辭!」

「且慢。」甘茂高聲道,「魯仲連國士無雙,在下先表成全使命之謝意。另者,在下尚受人之託,為國士帶來一件禮品相贈。」

「得罪。在下從來不受禮品。」紫紅斗篷者竟是冷若冰霜。

甘茂笑道:「如此說來,孟嘗君有眼無珠,在下卻是多事了。」說罷回身便走。

「先生且慢。」紫紅斗篷者拱手一禮,「先生果是受孟嘗君之託了?」

「然也。」

「恕魯仲連唐突。敢請先生一交一付與我便了。」

甘茂拱手道:「請國士移步,隨我到驛館便了。」

「先生但上車先行,在下隨後便到。」魯仲連一拱手,便大步走向那匹神駿一胡一馬。

甘茂本是敬佩這位不期而遇的名士,想邀他同車前往,如今見這位齊國才俊竟是不屑與自己同車共道,便嘆息一聲登車去了。到得驛館門口,果見魯仲連快馬從對面另一條道飛來,甘茂思忖也不能強求,便先自進得驛館捧出了那口吳鉤遞上:「此劍乃孟嘗君特意相贈,請國士收好。」魯仲連線過吳鉤一打量,竟大為驚訝:「先生識得此劍否?」甘茂搖頭笑道:「在下不通劍道,唯盡人事而已。」魯仲連目光炯炯的盯住了甘茂:「百年之前,此劍從越國流落於楚國王室。若是孟嘗君託先生向楚王討得,相送在下,便是與國無益,恕難受命。」甘茂不禁笑道:「你這說法卻是奇了。縱是楚王之劍,如何便與國無益了?」魯仲連神色肅然道:「楚吳越三國王室,歷來多有劍痴。一件名器流落,王族便視為國寶之恨,流入齊國便是楚齊之仇。魯仲連如何能以一己之好惡使邦一交一成仇?此劍尚請先生收回,妥為奉還王室。魯仲連告辭。」將劍器往甘茂手上一搭,轉身便走。

「國士且慢!」甘茂肅然拱手,「在下敬佩國士氣節。實言相告:此劍確實不是王室得來,而是孟嘗君託在下從春申君手中求得。孟嘗君有言:寶劍贈於烈士。唯君堪配此名器,推脫過甚,豈非造作了。」

魯仲連突然一陣大笑:「既是春申君之物,我便受了。」從甘茂手中接過吳鉤,竟是一句道謝也沒有,轉身便翻身上馬去了。

甘茂一陣悵然,便回到驛館,休憩片刻用過晚餐,便向春申君府邸來了。到得書房,卻見春申君踱步沉思,長案上竟赫然放著那口吳鉤。甘茂驚訝道:「這個魯仲連忒般死板?一具劍器也做得如此較真了?」春申君回身笑道:「噢呀上大夫,魯仲連便是這般品性,高潔如白雲,志節如松柏了。否則呀,如何孟嘗君要拐這個彎子了?然則,也是他說得對了。」甘茂不以為然的笑道:「志節高者,往往少機變,他能有甚個謀劃來?」春申君大搖其頭:「噢呀,上大夫差矣!魯仲連之機變謀略,你我無法望其項背了。他要我將此劍歸還楚王,表我無為心志,我便是合縱上將軍了。上大夫以為然否?」

甘茂原是為此事而來,思忖片刻不禁笑道:「好!我看楚王氣象,也只有此等方法有用。」

「噢呀,英雄所見略同,那便是如此這般了。」春申君大為高興。

三日後,楚懷王在大殿正式召見甘茂,當殿回覆齊王國書:發兵十萬,合縱攻秦。楚懷王換了個人一般,竟是精神振作,慷慨激昂地大說了一番中興霸業向秦國復仇的雄心壯志,當殿授春申君合縱上將軍兵符印信,並親自發令:旬日後立即發兵北上。

甘茂大喜,立即兼程回齊。此時孟嘗君與蘇代也先後歸來,帶回了令人振奮的訊息:魏趙韓同仇敵愾,三國各出兵八萬,旬日後會兵伊闕。只有燕國藉口國窮兵少,只答應派出兩萬人馬,還沒有說定確切日期,蘇代覺得很是慚愧。

「燕國大膽!」齊湣王大為震怒,當場便拍案吼叫,「要他何用?攻秦勝了,接著便是燕國!」那氣勢分明便已經是天下霸主了。

殿中幾位大臣卻是無人應和,孟嘗君便道:「我王還是先定策攻秦為上。」

「好,燕國回頭再說。」齊湣王當殿下令,「田軫為滅秦上將軍,率三十萬大軍會兵伊闕!孟嘗君率上卿、上大夫等,總司糧草輜重!本王坐鎮鉅野守邊!」

「臣等遵命!」殿中轟然齊應,竟是分外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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