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嘆了一聲——我由於深知她的來歷,所以才對她處處提防,若是不知她身分,再精明的人,也要上當。
白素向桌上一望:「黃小姐說她冒名送了一些資料給你,那份資料——」
我沒好氣:「叫小郭拿走了,他要拿去研究——不過肯定不會有結果,黃小姐那裡,一定已研究過了。」
黃蟬立時應聲道:「是,可是研究不出結果來,所以要來請教衛斯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高帽子人人喜戴,我聽了之後,雖然「哼」了一聲,但是心中的反感,也消減了不少。
我作了一個請進的手勢,黃蟬並不就坐,卻自身邊取出了一幅照片來:「衛先生,請你先看這相片。」
我先向白素望了一眼,白素的神情,明顯地贊成我看,我接過了照片來,一看之下,自然而然,眉心打結。
因為一時之間,我竟然難以說出照片拍的是什麼。
照片其實是一看就明的,上面是一個人,一個男人,正盤腿跌坐,從坐姿和手勢看來,那是道家的傳統打坐的方式。
怪的是,那個人梳著古代的高髻髮型,可是卻全身赤裸一絲不掛。
「所以一看就知道他是男性。」
那人的樣貌,極其詳和,在他半開半閉的雙眼之中,流露著沉思的睿智。
「眼睛是靈魂之窗」這句話,絕不是新文藝的陳腔濫調——人的心情思想情緒,確然可以通過微妙的眼神變化而表達。所以,我可以肯定照片上面這個人,一定是一位智者。
這個人採用道家的方式在打坐,可知他在道學的修為上,一定已達很高的境地。
道家修道的目的是成仙,雖然只是照片,但是我也感到照片上的那個人,大有仙氣——全身都煥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飄逸和靈秀。
相片雖然不大,但一定是用上佳的攝影機拍攝的,而且技術高超,人身上的每一個皺紋,每一個毛孔,甚至每一根毛髮,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定睛看得久了,好像照片上的人,活了一樣,會微笑,會說話。
我看了好一會,一點概念也沒有——我不知道照片上的是什麼人,也不知道何以黃蟬要給我看這照片。
我看了好一會,才抬起頭來,黃蟬第一時間問:「衛先生,請你告訴我對這照片的第一印象。」
我「哼」了一聲:「照片上的人,如此安祥飄逸,顯然是個智者。」
黃蟬緊接著問:「你聯想到了什麼?」
我的回答來得也快:「看了那種超然物外的神情,就聯想到腥風血雨,卑鄙齷齪的權力鬥爭,是人類行為中最蠢的一種。」
黃蟬再問:「你認為照片上是一個超然出塵的高人?」
我點頭,語氣肯定:「必然是,你看他的眼神,不是大徹大悟的人,不會有這種眼神,若不是有大智慧的人,是不會徹悟的。」
黃蟬聽得認真,又問:「沒有別的聯想了?」
我笑了起來:「再要我作進一步的想像,那不是我一貫的想法了:這個人的透徹覺悟的程度,已超越了地球人的能力範圍——就算他原來是地球人,這時的精神狀態,也必然超越了地球人。」
我說得很認真,黃蟬也聽得用心,她沒有立時再發問,卻又取出了一張相片來,遞給了我。
我一看,又是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