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將軍嘆了一口氣:「為了這傳說,我曾駐神木居三年,但未能成為有緣之人,倒是有一遭,最高統帥——」
他「最高統帥」四字一齣口,就自知失言,面上一陣青,一陣紅,不知如何才好——他的「最高統帥」,是勝軍方面才宣佈了的「首號戰犯」,這失言之責,是再也推卻不了的了。
勝軍司令立時悶哼了一聲,神情難看,倒是參謀長不在意,揮了揮手:「請說下去,他怎麼了?他有緣見到了仙容?」
參謀長用一個「他」字,輕巧地代表了「最高統帥」或「頭號戰犯」,這給了降將軍很大的靈感,他連聲道:「是┅┅是┅┅他在神木居住了三天,每晚在樹前潛心默禱,最後,像是┅┅像是┅┅相信了┅┅樹中有仙┅┅」
勝軍方面,好幾個人叫了起來:「什麼叫‘好像’?有就有,沒有就沒有!」
降將軍苦笑:「他┅┅行事高深莫測,我只記得那天,我整晚隨侍在側,到天色微明之前,有短暫的時間,天色漆黑,我忽然聽得他失聲道:‘當真如此,已無可挽回了麼?’我以為┅┅他是在向我說話,這句話無頭無腦,也不好回答——伴君如伴虎,說錯了話,會有什麼結果,誰也不知道。」
參謀長道:「聽起來,他像是在和什麼人對話。」
(這個參謀長在整件事中,起的作用相當大。)
(後來才知道,參謀長何以對這個城市的怪事如此有興趣,因為那時,已決定他為這個城市的新統治者,勝軍司令還要率部征戰,很快就要離開的。)
降將軍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正支吾間,勝軍的司令員已大不耐煩,一疊聲道:「這種事,說怪,全是人作出來的,哪裡可以相信!」
他說著,一揮手,叫著降將軍的名字:「閣下準備一下,要進京去。」
降將軍哪裡還敢說下去,連聲道:「是┅┅是,隨時聽命進京。」
在宴會中的有關討論,到此為止,一切經過,是參謀長在事後記述下來的。
勝軍的參謀長文武雙全,是一名儒將。他不但記述了宴會上發生的事,而且還記述著:「是以宴會之後,雖然已是深夜,但還是專程造訪了降將軍。」
降將軍在其時,已經完全被隔離,和他的部下分開,獨居一室,正在前途茫茫,不知如何自處之際,勝軍的參謀長忽然單獨來訪,不免使他又驚又喜,受寵若驚,不過他絕想不到,參謀長是和他來討論「神木」的怪異傳說的。
投降將軍誠惶誠恐地請參謀長坐下,又取出了珍藏的美酒奉上。
參謀長先說了一些門面話,諸如「各位出路,中央必有安排」等安慰的語句,然後話鋒一轉:「上級已有命令,這座城市,由我治理,閣下在城中駐防多年,必有心得可以教我。」
投降將軍面有慚色:「我專攻軍務,這地方上的事,也不甚了了。」
參謀長笑,索性開門見山:「我想問問這神木居的事,特別是你當時侍從┅┅他在樹前等神仙顯靈的事。」
降將軍一聽,起先還有點不明白,但隨即恍然大悟:做了皇帝想成仙。人的慾望並無止境,唯物論者和唯心論者,並無二致。
降將軍來了興致:「參座,在這裡說,不如移步到神木居去說,不是更活靈活現麼?」
這一提議,立時得到了參謀長的同意:「我已派了一個特別連守護這古蹟,這就去。」
參謀長可能是早已得知這個城市之中,有「神木居」這個異跡的——這一點,在他的記載之中,雖沒有明言,但是在他的行動之中可以確定。若不是他早已對神木居大有興趣,怎會和一個降將軍夤夜到神木居去深談?
參謀長連警衛也不帶,就和降將軍一起到了神木居,這是參謀長第一次來到神木居,在資料之中,他對神木居和當時的情形,作了詳細的記述,雖然說不上文采斐然,但倒也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