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情形是:木中有人,人中有木,孕育成熟,木還會把人「產育」出來,分明是人,卻全是木質。全是木質,卻又分明是人。
這樣的人,是不是有生命?
能令這樣的人有生命,是不是可以說把這種人的靈魂找了回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令這種人「還陽」了——由木頭人變成了活人!
剎那之間,我的思緒紊亂之至,我甚至想到,這樣的「木人」,會不會在陽光、泥土、水分的作用下,生出根和葉來,又由木形人,變成人形木。
我的思緒,雜亂無章,想到哪裡是哪裡,我相信白素,甚至是早已有了這樣設想的黃蟬,這時也一樣思緒紊亂,因為事情實在太「不能想像的想像」了。
我當然有極多的疑問。在眾多的疑問之中,我最先問的一個是:「有什麼目的?」
要令人形木,變成有生命,目的是什麼?
黃蟬吸了一口氣:「樹木的遺傳基因,可以使樹木的生命,延續好幾千年,而人的遺傳基因,使人的生命,在六十年之後,就進入了衰老期。」
我抬起頭來,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我明白了,目的是老課題:長生不老。
人為了追求「長生不老」,用盡了方法,從來也沒有成功的公式——個別人「成仙」的例子,也確然是由於遺傳基因得到了徹底改變的結果,但是想到利用樹木的長壽基因,那真是古怪至於極點了!
我苦笑:「確然,那兩個人已經得到了樹木的生命形式,可以好幾千年不衰老,可是,這種形式的長生不老,又有什麼意思?」
黃蟬的語調有點急切:「他們既然有樹木的遺傳,也必然有人的遺傳,要是能令他們恢復人的遺傳,也就等於令死人還陽,成了活人!」
我不由自主搖著頭——事情更怪誕了,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那麼,這個人的肌肉組織是木質的,骨骼也是木質的,內臟又是什麼質地的呢?
是不是有的地方,組織如人,有的地方,組織如樹?
如果這樣,那多半骨骼是木質的了。
我忽然又想起,在中國的骨傷醫術中,有「柳枝接骨」之術,植入骨中的柳枝,會被鈣化,成為骨骼。這兩個木質人,是不是也會有這種變化?
我感到暈眩間,黃蟬道:「我們感到,這種事全然超越了人類的知識範圍,只有請衛先生來一起商議,才可能有結果。」
我勉力定了定神:「可是你們所用的方法,也未免太迂迴曲折了。」
黃蟬苦笑:「你該知道你的‘保護罩’是多麼難以攻得破,我們也是不得已。」
我「哼」了一聲:「我的保護罩算得了什麼,有比我更懂得保護自己的。」
我這時,已經想到,這樁奇事,既已發展到了這一地步,我想要不參與,已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我自度並沒本領徹底解決它。雖然我可以作出若干假設,但都不能真正解決問題,而我心目中,已有了一個不必解決這宗怪事的好所在,這個所在隱秘之極,所以我在說出來之前,先有了那兩句話。
那句話一齣口,我忽然覺得白素伸指,在我的腰際,輕輕點了一下,那是她在示意我不要再繼續說下去——她在作出這樣的示意之前,當然知道我將要說些什麼,由此可知她的想法和我一樣。
白素一方面阻止了我的話,一面已在問黃蟬:「相信你們不單有假設,而且必然已經繞著這個假設,作了不少研究。」
黃蟬立即道:「是。」
白素再問:「你們的研究,已有了什麼結果?」
黃蟬道:「可以說一言難盡——絕不是我們不願公開研究的結果,而是實在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所能說得明白,最好的辦法是——」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我已接了上去:「最好是我們親自去看!」
黃蟬點頭:「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