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的話,令我大是感慨——他們這一代人,投身軍事政治的,都曾出人頭地,叱吒風雲,在歷史上留名,不管是美名還是臭名,總是一代的人物,七叔本身,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或許有許多人,都向往這樣的成就,但我性格閒散不羈,總覺得世上若是沒有這一類民族英雄,人民救星,老百姓的日子會更自在得多。他們爭天下爭得轟轟烈烈,苦只苦了老百姓,他們失敗了,老百姓苦,他們不論是哪一方面成功了,又能惠及老百姓多少?
我當時,沒有把這份感想說出來,因為我知道,七叔投身這樣的大業,動機並不偉大,不是為了救國救民,只是為了找一份汪洋大海一般的浪漫。
所以,我在明白了七叔這些年來的非凡遭遇之後,沒有追問其它的細節,只是問:「那女嬰的母親,你……再也沒有見著?」
七叔又在臉上重重撫摸著,他卻並不答我的問題,自顧自道:「我被改編入正式部隊之後,屢立戰功,不久,就進入了高層,在接下來的若干年中,我為他們的熱忱所感染,為他們的理想和主張陶醉,為他們的獻身而熱血沸騰,我真正成了其中的一分子,直到……直到一次自相殘殺,莫須有的清算,才使我看到了在種種美麗的理想背後,那醜惡的一面。」
我不想聽他說這方面的事,所以只是淡淡地道:「這種醜惡的暴露,一次接著一次,終於使全人類都看穿了他們的醜惡面目。」
七叔長嘆一聲,仰天不語。這時,連白素都有點沉不住氣,她問:「那女子……」
七叔這一次,卻立時接了上去:「那女子,據我估計,必和最高層的幾個人中的一個有關,但是,當我也進入高層核心之後,無論怎麼打聽,一點訊息都探聽不到。在當時的環境之中,若是太著痕跡去打探最高層人物的隱私,當時會引起懷疑,所以我一直進行得十分小心,可是,卻一點訊息也得不到。」
我悶哼了一聲:「保密工作做太好了——早知如此,你不如到敵對陣營去打聽,當年曾大張旗鼓地緝捕那女子,必知她的真正來歷!」
七叔用力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到我想到這一點時,已是我們在軍事上取得了節節勝利的時候,我們俘虜了大量對方的各級人員,我利用職權的方便去追查,可是發現事情,神秘之至。」
我揚眉:「不過是兩方面的追殺,何神秘之有?」
七叔吞了一口酒:「我想先查當日帶隊的胡隊長——他有名有姓,是一個很有來頭的人物,很容易我找到了他的下屬、同事、上司,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他當年曾有這樣的追捕行為。」
我愕然:「胡隊長之外的其它人呢?」
七叔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別打岔:「我查到,在那時候,胡隊長在他的任上,忽然接到最高情報當局的密令,借調他去進行一項秘密任務,秘密任務的內容如何,只有胡隊長和最高情報首領才知道。」
我心中一動:「那最高情報首領……」
七叔吸了一口氣:「在我追查到這裡之前的兩個月,在一次飛機失事中死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說出了一個名字——那飛機失事罹難者的名字,七叔點了點頭。
我感到事情越來越是隱秘和不可思議,我望著七叔:「人雖然死了,但是當年那樁任務,總有點資料留下來,可供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