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九天是老江湖了,自然聽得出鐵蛋話中的譏諷之意,心中大是生氣,可是又不敢發作,一張老臉,也就漲成了紫紅色。
鐵蛋一揮手:「雷顧問,由你在軍中挑選會武術的人,能挑多少就挑多少,必要時,連我也算上——我也習過武。由你為首,來對付十二天官,這件事辦成了,是一樁特大功勞。」
雷九天可能是熱中想做官,一聽到有這樣的立功機會,精神一振,大聲答應,頗為自己有了用武之地而高興。
鐵蛋又向在一旁的參謀長下令:「在軍中挑選神槍手,一定要百發百中,組成小組,隨雷顧問行動。」
雷九天神情疑惑,不知道鐵將軍的第二道命令,用意何在。
我倒是一聽得鐵蛋說到這裡,就明白了。
他要調神槍手,組成小組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對付十二天官——萬一武術上對付不了,槍械自然還有用,只射傷,不射死,也就是「特別處理」了。
我嘆了一聲:「十二天官在這樣的大軍追捕之下,還能全身而退,真了不起。」
鐵蛋瞪了我一眼:「就是不能取他們的狗命,不然,一百二十個天官,也早成肉醬了。」
從鐵蛋至今猶有恨意的情形來看,當年戰況之慘烈,可想而知。
事實也確然如此,在那個連只剩下一個連長回來之後,又接連好幾次,一個排,或是一組巡邏,一隊偵察,遇上了伏擊,都是連對方是甚麼模樣都沒有看清楚,就「被碰上就死」,但也總有一個活著回來,也照例傳他們的話,要鐵大將軍小心,總有一天,會把他活捉。
鐵蛋在開始時,下了極嚴的命令,不準傳播訊息。可是這種人命關天的事,索性公開了還好,一旦不公開,又絕對無法消滅在暗中傳播,這就越傳越多,越說越是可怖,整個軍隊之中,離奇的說法之多,保證可以編一部鬼怪大傳。
而雷九天編了一個特別大隊,總共有七十多人,神槍手也有三十多人,但是一點用也沒有,因為根本找不到對手在何處。
於是,鐵大將軍無可奈何之餘,在各處林子、峭壁之上,豎上了木牌佈告,直接邀十二天官出面相會——「本將軍以軍人榮譽保證,今公開會面,決不設任何埋伏,不加任何傷害,可以選擇去留。」
這可以說是自有戰爭史以來,最優惠的招降條件了。
這樣的佈告,也用漆油寫在岩石上,而且,還發給每一個戰士——因為每次遭遇,雖然軍隊損失慘重,但總有一個被放回來,可以通過這個倖存者,向神出鬼沒的十二天官傳遞訊息。
鐵蛋在許多年後,說到這一節時,仍然大有屈辱之感,我本來想哈哈大笑的,但是想到他是一個馳騁沙場的大將軍,卻要在頑敵之前,採取這樣的行動,那正是窩囊之極了,作為老朋友就不應該在這件事上取笑他。
所以,我沒有笑,只是大搖其頭:「沒有用,一定沒有用。」
鐵蛋神情懊喪:「我用軍譽作擔保,他們居然也不相信,太豈有此理了。」
我嘆了一聲:「你們說了不算數的例子太多了,而且兵不厭詐,你再拍心口擔保,到時一反悔,他們找誰評理去?哪有自己送上門來的道理。別說是你作擔保,就算是領袖出面做擔保,他們也不會上當——這點聰明才智,十二天官一定有。」
(若干年後,真的,領袖拍心口擔保了一些事,引得一大批人信以為真,上了當,那些人的聰明才智,顯然不如十二天官遠甚,結果,自然死傷狼藉,慘不堪言,也算是愚蠢的回報吧。)
鐵蛋睜大了眼望著我:「我可沒想要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