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算太壞,甚至很好,人生既然如此難以逆料,最好的對付態度,就只有聽其自然。
又到歐洲轉了一轉,會晤了年事已邁的白老大之後,回到家裡,白素有點坐立不安。老是似笑非笑地望著我,欲語又止。有時,坐在那裡發怔,卻又口角帶笑。更多的時候,伏案疾書,也不知寫些什麼。又弄了一副計算機來,從頭學起,用心之極,前後不過三天,我長嘆一聲:「你想去,就去吧。」
白素一聽之下,整個人直跳了起來,她甚至不過來親我的臉,只是向我拋了一個飛吻,叫了一聲:「我去教她用計算機。」
然後,大約不到十分鐘,她就一切準備妥當,衝出門口去了,我總算十分識趣,早就在門外,發動了車子的引擎在等她。
上了車之後,她才問我:「你不去?」
我嘆了一聲:「有你這樣的母親去,已經夠了——我的提議是,如果她對計算機沒有興趣,千萬彆強迫她學。」
白素之所以坐立不安,自然是記掛在苗疆的女兒。
我的想法和她不同,我們的女兒,既然自小和靈猴在一起,在山野之中長大,我認為她更適合在苗疆生活。在藍家峒,人人都對她好,十二天官更把她當作了自己的女兒一樣,她的生活無憂無慮,無牽無掛,快樂逍遙,那簡直是人生最高的境界,多少人在紅塵中打滾,一輩子智慧的運用,想過這樣的日子而不可得,而紅綾天然就有這樣的生活,何必非把她「文明化」不可呢?
這就是我堅決主張把她留在苗疆的原因。
白素和我的意見相反,她說:「我們對她,可以說完全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所以我們應該加倍,如十倍地關懷她,照顧她,把她培養成一個出色的人,她也有條件,有足夠的智力,成為一個出色的人。」
我曾和白素有過激烈的爭辯,結果是各自讓了一步,所以紅綾變為了「暫時留在苗疆」。
我一再告訴白素,紅綾,我們的女兒,有著極強烈的反叛性,親情在她身上的作用不大,那是由環境造成的。雖然她一見白素就十分親熱,但那只是天性的一小點,不能想借這一點天性,就勉強她去做她所不願做的事。
我並且一再指出,紅綾如今,對文明世界的一切,表示極度的興趣,那只是好奇。等她的好奇心一過去,或不再那麼熱切,情形就不同了。
白素不以為然,但也沒有再爭下去,她只是道:「到她自己可以決定的時候,讓她自己決定好了。」
我只好暗暗歎息:她現在是一個快樂人,等到她越來越文明化之後,她的快樂,也會隨之減少,我敢說白素錯了。可是又沒有力量可以阻止她去發揮多年來被壓制著不能發揮的母性,所以也只好聽之任之了。白素第一時間上了機,我在離開機場的時候,不由自主搖著頭,飛機明明還有二十分鐘才起飛,她急於去見女兒的心情,於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