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打電話回去,是在離開七小時之後,當時,我身在一幢極高大廈的頂樓,從寬大的玻璃窗看出去,風大雨大,手中的一杯酒,放在桌上,居然在不斷地晃動——大廈的「搖擺係數」相當大,整幢大廈都在強風的吹襲下搖擺,不習慣這種情形,或是不明白高聳的建築物必需有這種搖擺的人,會十分恐懼。
接電話的是溫寶裕,他道:「沒有人來,我和胡說,在討論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有關人生哲學。」
我悶哼了一聲,不表示意見,只是說:「你們慢慢討論吧。」
第二次打電話回去,是在凌晨時分,我在一架車子中,車子正行駛在一條十分空曠的公路上,風勢更強,雨勢也更大,車子不像是行駛在路上,倒像是在大海的巨浪之中顛簸一般。
聽電話的仍然是溫寶裕,我本來想表示歉意,那麼晚了又吵醒他。可是溫寶裕的聲音,一點也沒有睡意,反倒興奮之極,叫著:「他們來了。陶格先生和陶格太太來了,才到了不久。」
我看著車外的風雨,想象著在這樣的壞天氣去探訪老朋友的情景。
我道:「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回來,你好好招待他們。」
溫寶裕在叫:「不。你最好立刻趕回來,因為情形……有點怪,有……你所意想不到的事發生。」
我吃了一驚,失聲道:「那種小機械人又出現了?千萬別和它們對抗。」
溫寶裕大聲道:「不是,我說事情是你意想不到,那就真是你意想不到的。」
我怒:「別賣弄了,快說是什麼。」
溫寶裕遲疑了一陣,我連連催促,電話中傳來了胡說的聲音:「真是要你來了,才能明白。」
胡說人很穩重,和溫寶裕截然不同,說的話很實在,而且靠得住。
連他也那麼說,可知事情必有怪異之處。我停了一停:「我儘量在天亮之前趕回來,我現在有事。」
胡說道:「好,儘量等你來。」
我放下了電話——在這樣的大風雨中駕車,要集中精神才行,等到過了幾分鐘,我才想起,胡說的那句話,大有問題。
在剛才對話的情形下,胡說應該說:好,我等你來。或,我們等你來。
可是他講的卻是:儘量等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