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變得十分凌厲,伸手指向他們,失聲道:「你們讓兩個老人離開了?」
胡說和溫寶裕互望了一眼,低下了頭,一聲不出,大有慚頳的神情——連溫寶裕也會有這種神情,這當真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因為他一貫死不認錯,受了責備,說什麼也要爭辯一番的。
這令我感到,事情一定有十分特別之處,所以我儘量令自己的聲音聽來柔和:「怎麼一回事,你們連阻止兩個老人離去的能力都沒有?」
溫寶裕神情苦澀:「正因為是兩個老人,一碰就會跌倒,所以無法動手阻攔他們。」
我頓足:「誰叫你動手來?你們兩個,只要站在門口,他們就出不去。」
胡說長嘆一聲:「衛先生,別說我們了,當時就算你和尊夫人都在場,也阻不住他們。」
胡說特別指出非但我,連白素在場,都不能阻止,更證明事出非常了。
我瞪著他,等他進一步的解釋。胡說十分難過地搖了搖頭,溫寶裕叫了起來:「他們哀求,求我們讓開,讓他們出去。」
他叫完了之後,也回瞪著我,雖然沒有再說什麼,可是那神氣分明是在說,這樣老的兩個老人哀求你,你能抗拒嗎?
我吸了一口氣,搖著頭:「他們一定有事來找我,就算天氣好,也不應該放走他們。」
溫寶裕反倒埋怨起我來:「那要怪你的不是,你明知他們要來,為什麼不在家等他們?」
我為之氣結:「我有事要辦,他們又沒有說明什麼時候會來,我怎能二十四小時等他們?」
胡說在這時,又長嘆了一聲,向我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別和溫寶裕爭,等聽完了他的敘述再說。
我也覺得事情必有蹊蹺,也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所以用力一揮手,請他說下去。
當時,胡說和溫寶裕一起阻在門口,要不讓兩個老人離去,自然綽綽有餘,兩個老人也沒有強行奪門而出的意思,只是伸出手來,發著顫,指著他們,老頭子的口中,仍然只發出含糊的聲音,老婦人的話比較聽得清楚:「讓我們走。」
溫寶裕說道:「兩位,你們來找衛斯理,他就回來了,天亮前,會回來。」
那時離天亮,也不過兩小時而已,溫寶裕自認所說的話,很有說服力。可是兩個老人卻身子一面抖,一面搖頭,老婦人道:「來不及了,……你看我們,還能有多少時間?來不及了,讓我們走吧。」
溫寶裕也算是處理過不少棘手之事,胡說更是十分老成的人,可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們也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好。
不論如何,他們都沒有理由在這樣的風雨之夜,任由兩個老人離去的。
可是兩個老人哀求得那麼懇切,而且,對老人來說,兩小時的生命,有可能就是他們最後僅餘的生命了。
要他們把僅餘的生命,用在等候上,當然十分不當。
溫胡兩人還在猶豫不決,老人又嘆了一聲——他們連嘆息都不能一下子完成,而是斷斷續續的,由此可知他們的衰老到了何等程度。
溫寶裕還在努力:「你們來找衛斯理,有什麼事,能不能先對我們說說?」
兩個老人的神情哀傷,近乎絕望,一起緩緩搖頭,又向門口走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