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媽媽叱道:「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不應該互相幫忙嗎?不然,算什麼朋友?」
溫寶裕知道,和他的令堂大人是說不明白的了,所以他不再推搪,只是道:「好好好,我去說。不過人家不肯來,我可不能把人家綁了來。」
溫媽媽笑了起來,如子莫若母,她焉有不知自己的兒子是小滑頭之理,只笑了三聲,就沉下了臉:「你別耍花樣,根本不去說,卻回頭對我說人家不肯來。你非得替我去說,哼,叫那個衛什麼來剪綵,總不成要我親自出馬。」
溫寶裕大吃一驚:「不必不必,我去說我去說。」
溫寶裕答應了「去說」,才得以脫身——那是大半個月之前的事,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說,盼望事情可以有轉機。
幾天之前,他還對媽媽說:「別找那個衛什麼了,他沒有什麼名氣,找一個電影明星多好。」
溫媽媽笑嘻嘻地指著兒子:「我和所有人說了,人人都說這個衛什麼有名,又很難請到,說我的面子大,你一定要請到他,別出花樣,要是說好了人不來,我面子盡失,怎麼見人?要自殺了。」溫媽媽說要是我不去剪綵,她大失面子,會得自殺,人人聽了,都知道她絕不會真的去死。可是溫寶裕是她兒子,聽了之後,感受和別人大不相同。
當時,他把經過向我講完,攤開雙手,一臉苦惱,望定了我,鼻尖和額角上,都有汗水滲出來——那真是假不了的。
我想象力再豐富,也料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在我的身上,簡直難以形容,無法分類,所以我才呆了三五秒鐘之久。
接著,我轟笑起來,大聲叫:「我提議你替令堂去一次英國,去請瑪哥芳婷來,比我適合多了。」
溫寶裕仍然苦著臉:「好提議,可惜時間來不及了。開幕的吉時,就在一小時之後。」
我用力一揮手,不準備再理睬他,溫寶裕展開遊說:「若是她老人家再度光臨府上,只怕你也不會歡迎,倒不如跟我去走一遭,不過是一舉手之勞。」
我大喝一聲:「別浪費唇舌了,我不會去。」
溫寶裕約有一分鐘之久,沒有出聲,我已經可以出門了,把老蔡叫出來,有一些事要吩咐他。老蔡一出來,看到溫寶裕這副樣子,就吃了一驚。
老蔡對溫寶裕並沒有好感,可是這時,溫寶裕的情形,實在令人同情,所以老蔡忙道:「小把戲,怎麼啦?」
為了「小把戲」這個稱呼,溫寶裕就曾和老蔡發生過不少衝突。老蔡是揚州人,「小把戲」是對小孩子的親暱的稱呼,可是溫寶裕卻不懂,一直以為那有侮辱性。這時,他卻再不計較,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救星,一把扯住了老蔡:「小把戲大難臨頭了。」
老蔡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我,竟大有相信的神情。我忙道:「別聽他胡說。」老蔡還來不及有反應,溫寶裕把他拽得更緊,看來他也真著了急,語帶哭音,一面還頓著腳,說出了一連串我聽了真是不能入耳,但是老蔡聽了卻大是動容的話來。他道:「蔡老伯,這次我遇到了難關,過不去,只有死路一條。我死了倒不打緊,可憐我那身重三百磅的老孃,必定痛不欲生,再也活不下去,一屍兩命,人間慘事。只要他肯幫我,抬一抬手,我就能過這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