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孩的母親,還說得如此一本正經,這才更叫人啼笑皆非。
我沒有出聲,臉色也肯定不會好看,可是那一大班女士,顯然都不是很善於鑑貌辨色,尤其是那小女孩的母親,滿面笑容,熱情之至:「這下可好了,等會衛先生剪完了彩,可以和我們安安見面,我們安安為了今天可以見到衛先生,興奮得早餐都不肯吃,還打翻了一杯牛奶……」
那位女士還在繼續,我已下定決心,一剪完了彩,半秒鐘也不會逗留,立刻離開——事實上,這時我對於自己竟然會上了這樣的「賊船」,懊喪不已,要知道,我一向是做事絕不後悔的人。
就在這時候,多半是吉時快到了,溫門宋氏龐大的身軀,站了起來,眼前浮起了一片綠影——她特別喜歡穿鮮綠色的衣服。
也就在那一刻,在我身後的那位女士,大叫一聲:「衛先生,看,那就是我們的安安。」
她一面說,一面向前指著,還唯恐我不向她所指的方向看,竟然肆無忌憚地來推我的頭。
我忍無可忍,正準備伸手在她的手背,隨便揀一個穴道彈上一下,稍施懲戒。可是也就在那一剎間,我看到溫寶裕,一手抱著一個小女孩,一手高舉,而且人還在不住地向上跳。
他一定還在不斷叫著,但是由於製造噪音的女士實在太努力,而且成績斐然,「人聲鼎沸」字,不足以形容於萬一,所以溫寶裕的叫聲,全被淹沒。他可能已叫了我好久了。
這時,引起了我注意的,是溫寶裕的神情,極其迫切,他抱著一個小女孩,還要努力向上跳,揮手,來吸引我的注意,那是十分吃力的事,所以一看到我見到了他,高興莫名,又張開了口,大叫一聲,伸手,指著他所抱的那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來和別的小女孩沒有什麼不同,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溫寶裕這樣子是甚麼意思,身後的那女士又拉著我的衣袖:「看,溫家少爺抱的,就是我們的安安。」
我對於「她的安安」一點沒有興趣,所以一甩手,身子移動了一下。溫媽媽已發出了驚天動地的一下叫聲:「吉時到了。」
號令一下,我身不由主,被眾多女士擁簇著,走向一條綢帶,原來剪綵的不止我一個,只是以我為主。接下來的事,全然由人擺佈,剪刀是怎麼到我手中的,如何揮剪,都不記得了,因為又亂又鬧,而且不耐煩至極,等到把剪刀放回盤子上,我已幾乎窒息,雖然身邊還是有很多人,我也不顧一切,橫肘開路,擠了出去。
在我擠出去的時候,聽到那位女士和溫媽媽同時在叫。那女士叫的是:「衛先生,等一等,我去找安安來見你。」
溫媽媽叫的是:「衛先生,等一等,我們學校的學生,要為你表演舞蹈。」
我怎能停步,不顧一切,向外擠去,只當聽不見。等到我發現自己終於到了校舍之外時,不是誇張,很有點再世為人的感覺。
我迅速奔過馬路,在對馬路的一根燈柱之旁站定,調整了一下呼吸。
一來,在經過剛才如斯可怕的經歷之後,需要休息。二來,剛才溫寶裕的動作相當古怪,一定是有什麼事想對我說,他應該看到我擠了出來,自然也會來找我,要等他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