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一口氣:「你的假設是什麼?」
鐵天音道:「據當時在病房中的護士說,陳氏夫婦,看到他們的女兒突然醒了過來,高興得發了狂,把小女孩抱了起來,擠在他們兩人的中間,在病房中亂叫亂跳。那護士想去阻止,必然要接近他們——」
由於鐵天音這時說的這件事,極其重要,所以要敘述得詳細一些。
當時,一發現安安甦醒,陳氏夫婦大喜若狂,只知道抱著女兒又叫又跳,全然未曾顧及其它,所以他們在自我講述經過時,也未曾說到病房中還有一個護士在。
陳先生經濟充裕,他把女兒安置在一家貴族化的療養院中,醫院有各個國籍的醫務人員,那時在病房中的護士,來自法國。
在機場聽了鐵天音說了一個哽概之後,我感到事態嚴重,所以立時離開了機場,約鐵天音一起到那家療養院去,會晤那個法國護士——那是一個很美麗的法國女郎,態度親切而溫柔。
於是,鐵天音間接聽來的一件事,就變成了曾在場親歷者的敘述了,那自然真確得多。護士當時,驚愕之極,一則是由於她也絕想不到,由她護理的小女孩會突然醒過來。二則,是陳氏夫婦的反應,實在太強烈了,在醫院之中,不能有這樣的喧譁,所以,她忙去阻止。
當時的情形十分混亂,護士一時情急,自然而然,說的是法語,她是法國南部人,法語有南部口音。
她說到這裡時,說了幾句法語,我回了幾句,儘量模仿她的口音,她笑了起來:「學得很好,但總是不像,那是很難學的,除非是土生土長,自小就講的。」
她那時說的是:「請不要這樣,把病人放下來。」
陳氏夫婦正在狂喜之中,根本連聽也沒有聽到它的話,她提高了聲音,再說了一遍,仍然沒有用。這時候,坐在陳氏夫婦之間的小女孩,忽然向她眨了眨眼,道:「由得他們,他們太高興了,雖然,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女兒。」護士十分肯定:「小女孩說的是法語,和我一模一樣的法語。」
護士當時並沒有十分留意,事後,才想了起來,對人說起,可是沒有人相信她的話,都說:「一定是你聽錯了。」
美麗的護士對我和鐵天音強調:「我沒有聽錯,我肯定沒有聽錯。」
我之所以離開機場,就是因為聽鐵天音在電話中對我說到「一個護士說那小女孩會說法國話」時,心中陡然一動,這才有了決定。
鐵天音在電話中語焉不詳,等到由那位法籍護士親口說來,就更加詳細了。
我心頭怦怦亂跳,和鐵天音互望了一眼,我相信我們想到的是同樣的事。
說話的口音,另一種地方的語言,是最難學的。只聽說天才的莫札特四歲會作曲,但是他再天才,四歲也不可能會說中國浙江寧波話。
那麼,四歲多的陳安女,怎麼會說法國南部話呢?而且,她還說了,她不是陳氏夫婦的女兒。
她不是陳安安,那麼,她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