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格笑了起來:「不必了,使人貪戀生命,甚至一個階段的生命結束之後,還要通過輪迴,再來一遍,好讓它們一遍又一遍地玩下去。不了,我們都不想再做人了。」
這個回答,又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我不禁駭然自問:「難道連輪迴這種情形,也屬於圈套的範圍?人在生,脫不出圈套,死了,靈魂也脫不出。」
這令人十分難以設想,我思緒紊亂,望著陶格。
陶格又隔了幾秒鐘,才道:「唐娜完全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她說,她不想和別人……不……別的靈魂去爭。」
我聽得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陶格道:「已經有一組記憶組,進入了那小女孩的腦部——這是唐娜說的,她說,她也不想再有形體,所以就不嘗試了,她說,你能理解的。」
我不由自主,張大了口,還覺得我的呼吸困難。是的,我可以理解,陶格轉述唐娜所說的話,我聽得懂,有一個靈魂,已進入了陳安安的腦部。
也就是說,溫寶裕的難題解決了。
當時,只想到了這一點。而陶格在長長吁了一口氣之後,生命結束,鐵天音拉起床單,蓋住了他的臉。
鐵天音有事要處理,我心急去看溫寶裕,在走進大宅時,我忽然想起:進入了陳安安腦部的那一組記憶,本來是屬於誰的?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鬼魂,借了陳安安的身體還了陽?
這種情形不但詭異,而且可怕——那靈魂可能屬於一個千年老鬼,也可能屬於一個十惡不赦的歹徒,當然也會是厭世自盡的痴男女,或者是從不知哪一層地獄之中脫身而出的冤鬼。
當我推開了門時,我看到的情景是,溫寶裕神情欣喜,正在和陳安安說話,說的是:「我不理會你原來是什麼孤魂野鬼,你現在是一個叫陳安安的小女孩,有很好的家庭,會有許多人都夢想不到的生活,你要好好地做好你這個新的角色。」
陳安安眨著眼,溫寶裕說完了話,才轉過頭來看我,就在那一剎間,我看到在陳安安的臉上,現出了一個狡詐陰森至極的神情,雖然那種神情,只是一閃而過,可是也使我感到了一股寒意。
溫寶裕沒有看到,他興奮得脹紅了臉,大聲道:「我一直在用我的方法招魂,原來並不困難,我想,扶乩和碟仙,都可以請到鬼魂,我一定也請得到的,果然,有了信心,就會成功,你看,我可以交差了。」
他手舞足蹈地說著,又拉了陳安安,來到了我的面前,陳安安十分柔順,看來是一個乖女孩。
可是,我忘不了剛才她現出的那種可怕的神情。
溫寶裕道:「看來她很聰明,我教她認識她的父母,教她適應她的新生活,她都能領會。」
我吸了一口氣,溫寶裕這小子,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當然,他可以向陳氏夫婦交代了。
那時,安安來到我的身前,叫了我一聲:「衛叔叔。」
我蹲了下來,盯著她看,她也回望著我,目光之中,有著小女孩不應有的鎮定。
我一字一頓地問她:「你是什麼人?」
她一字一頓回答我:「我是陳安安。」
我沒來由——不,大有來由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