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道:「我這種掌法,陰陽互淆,陽中有陰,陰中有陽,在此之前,沒有人接得我三掌還可以生還的。當時,令尊若不是出言太狂,我敬惜他是一位人物,也不會答應他的所請。」
我和白素都大感興趣,齊聲道:「當時白老大說了些甚麼來?」
大麻子並沒有立即回答,我和白素互望著,心中作了種種的猜測。已知資料是,白老大在哥老會的總壇之上,已經作了六場苦戰,顯然他連勝了六場,而且,哥老會方面,一定敗得相當慘,和白老大動手的六個高手,可能都受了重創。
白老大既然有心要以一人之力,克服群雄,要當哥老會的一步登天大龍頭,自然不能太手下留情。可是,白老大卻犯了一個錯——把袍哥大爺估計錯了。哥老會是個歷史悠久、勢力龐大、根深蒂固的幫會組織,有它自成一套的傳統,和江湖上的小幫小會,大不相同。
在其它的小幫會,白老大若是大展神威,又運用口才,說服幫眾,歸他領導之後會有新的發展,自然可以一舉而成功。但同樣的方法,放在哥老會,卻行不通了。
白老大雖然連傷六位高手,可是哥老會中,人才濟濟,再上來二三十個高手,和白老大車輪戰,就算個個打不過白老大,到頭來,累也把白老大累死。
白老大自然是在連創六人之後,知道自己犯了錯誤——絕無可能達到目的,只要能全身而退,已是上上大吉了。照他自己的說法是:兵行險著。
處在那麼兇險的情形下,還要口出狂言,單是這份氣概,也令人悠然神往了。
大麻子好一會沒說話,只是不住緩緩地搖著頭,沉醉在對昔日腥風血雨的回憶之中。
過了好一會,他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又長嘆一聲:「他走了之後,我們內八堂,外八堂,所有的兄弟,都一致公認,他不是人,不是天神,就是惡魔。」
白素緩緩地道:「他當然是人,智勇雙全——雖然,他闖哥老會總壇,這件事並不算得聰明。」
大麻子忽然笑了一下:「不過他命大福大,我看著他因禍得福。」
他說到這裡,瞅著白素,神情有點古里古怪——他的臉容本就異於常人,忽然有這種神情,看了令人不舒服之極,我和白素,不約而同,變換了一下坐姿。
我一時之間,猜不透他何以忽然有了這樣的神情,只是心急想知道白老大在總壇的情形,就催他說下去。
大麻子又伸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我最初以為這是他的習慣動作,後來才知道這是他練腿功的方式,他有極強的掌力,當他拍打大腿的時候,就運用自己的掌力,去刺激鍛鍊大腿上的肌肉,使大腿肌肉變得堅強,用現代運動學的術語來說,就是促使肌肉產生或增強在剎那間的爆發力。
這種爆發力,乃運動員進行快速動作所必需,所以,大麻子不但掌法了得,腿法也上乘,堪稱是武術界中難得的一流高手。
大麻子道:「白老大連傷了六人之後,由於他下手重,以武會友的氣氛已蕩然無存,大夥都紅了限,傢伙全操了出來,鐵頭娘子一雙柳葉刀,舞起兩團銀光,奔向白老大,口中發出怪叫聲——」
大麻子講到這裡,停了一停,忽然問:「知道鐵頭娘子叫的是甚麼?」
這一問,真把我問倒了,我連「鐵頭娘子」這個名字,也聞所未聞一—「鐵頭」和「娘子」兩個詞並在一起,是多麼怪異的組合。我只能猜出她是女性,多半是內八堂外八堂的人物,誰能知道她舞動雙刀殺向白老大時,叫嚷的是甚麼?
我正想說這算是甚麼問題時,白素已笑道:「她叫的是:「要是能讓你直著出去,我們就別打滾龍了。」是不是?」(「打滾龍」——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