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子看出白老大受了內傷,他心中敬重白老大是一條漢子,這第三掌,他就暫不發出,沉聲道:「姓白的,能接下我麻子兩掌的,你已是罕見的高手,算了,你走吧,這裡沒有人會阻住你。」
若是大麻子的話一齣口,大堂之中,完全沒有人反對,那麼,在完全沒有把握的情形下,白老大或許會接受大麻子的提議,因為大麻子的話,給了他下臺階,他就算接受了,也不算丟臉。
可是就在大麻子的話出口之後,各人都沉默沒有出聲之際,一個女子嬌聲叫道:「且慢。」
白老大也直到這時,才在第二掌的掌力之中,定過神來,恢復了視線,他看到,發出了那一下叫聲的,不是別人,正是鐵頭娘子。
其時其地,任何人一聽到鐵頭娘子這樣叫,都必然認為鐵頭娘子是不肯罷休,一定要白老大再接一掌,連白老大那麼精明的人,都沒有例外,所以他立時一聲長笑,豪氣干雲,期望道:「講好了是三掌的,怎可以兩掌就算,麻子,把你吃奶的氣力拿出來。」
大麻子一聽,粒粒麻坑都冒出了火,大喝一聲,第三掌擊出,攻向白老大的左胸。
(讀者諸君請注意,在這一大段敘述之中,有許多細節,都神推鬼差地和日後發生的事,有重要的關係,而在當時,是不被注意的。)
(在其時,沒有人知道忽略了這些細節,會有那麼嚴重的後果。)
(而有些細節,根本是無心的,甚至是不受控制的,可是卻偏偏變成了可怕的大誤會,形成了延續幾十年的可怕的悲劇。)
這第三掌,儘管大麻子並無意取白老大的性命,但也只好攻向他的左胸——大麻子總不能一掌拍向白老大的面門,而左胸是心臟所在位置,白老大知道自己生死存亡的大關到了,他一提氣,把全身能積聚起來的力量,一起聚到了左胸。
在他這樣做的時候,他的胸口,自然而然,向前挺了一挺,以致在旁觀者看來,他非但不逃,反倒是挺胸向前迎了上去,更增他的英雄氣概,令得所有的人,都跟著他,自然而然,吸了一口氣。
一掌擊中,又是「叭」地一聲,大麻子怕白老大中掌之後摔倒,壞了他的英雄形象,所以立時伸手,準備去扶他,可是白老大雖然天旋地轉,情形比中了第二掌之後更糟,五臟六俯,都在翻騰,但是一感到有人欺近身來,自然而然(那是一種條件反射作用),一翻手,五指已扣住了大麻子的手腕。
他在連線了三掌之後,非但巍然不動,而且又扣住了大麻子的脈門,這自然令人震動,大麻子不由自主,發出了一下駭然之極的怪叫聲來。
而白老大在一扣住了對方的脈門之後,腦中清明,知道這時,自己一點力道也發不出來,扣了也是白扣,反倒會洩了自己的底。所以,他五指才一緊,立時又鬆了開來,強忍住了氣血翻湧,雙手抱拳,身子轉動,作了一個四方揖,朗聲道:「後會有期,白某人暫且告辭了。」
他也根本沒有注意到,他身子轉了一個圈子之後,恰好是面對著鐵頭娘子停了下來,說了「後會有期」,而且,這時,他全身像是要散了開來一樣,也根本不知自己在這樣說的時候,表情怎樣,眼神如何,但求不要哭喪著臉,保持笑容,已是上上大吉了。他說完那一句話,自知再也不能開口,一開口,只怕發出的不是聲音,而是噴出大蓬鮮血。
這時,袍哥大爺之中,頗有幾個,還想把白老大攔下來的,可是他們還沒有言語行動,大麻子已經喝道:「他下江漢子尚且言出如山,我們能說了不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