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一怔,脫口問:「哪一族蠱苗?」
韓夫人道:「自然是那一族——衛先生曾去過的。」
我不禁大是奇怪:「韓夫人去見他們幹什麼?莫非令姐的失蹤,和蠱術有關?」
韓夫人皺著眉,半晌不說話,這才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蠱苗在苗人中的地位十分高,走到哪裡,都受人尊敬,我要到苗疆去找人,說不定要找上三年五載,不知要見到多少生苗熟苗蠻瑤倮倮人……只要能有一兩個蠱苗伴行,就安全得多了。不然,天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兇險事情發生。」
韓夫人的這番話,聽來十分有理,找不出什麼破綻來,可是我聽了之後,總覺得有點不盡不實,覺得她有隱瞞事實之處。
不過我既然不準備幫助她,自然也不必深究了,所以我只是淡然道:「蠱苗自視甚高,不見得肯受聘做人的保鏢,而且,韓夫人,實話一句,生離死別,固然令人神傷,可是苗疆之大,千山萬壑,要去找一個人,無異是大海撈針,不會成功的。」韓夫人低下頭,有半分鐘的沉默,這才道:「我有辦法使蠱苗派出人伴我行走苗疆。」
她對我的勸說,根本不聽,拚命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令得我有些生氣,我提高了聲音:「我和他們的關係很好,但即使我出現了,開口求他們,也未必會有結果。蠱苗的地位極高,酋長更如同所有苗人的天神一樣。」
韓夫人的回答,卻大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並不需要衛先生出言相求,我另有辦法令他們答應我的要求,只是請衛先生帶路。」
我「嘿嘿」冷笑了兩下:「請問是什麼辦法?如果無效,我豈不是白走一趟?如果他們看我的面子,派出人來陪伴你去找,又豈不是成了我強人所難?」
韓夫人用心聽我說著,又低下頭,想了一會,才向何先達作了一個手勢,何先達自身邊取出一個布包來,一看到那塊布,我就呆了一呆。布已經很舊了,織在布上的圖案,也都已褪色,可是還是可以辨得出,那些圖案,是一些奇形怪狀的昆蟲蜘蛛之屬。
同樣的布,當年我深入蠱苗的寨子時,曾經見過,幾乎家家戶戶都使用來作為門廉,也拿來作包袱,是他們自織的土布。
何先達取出了布包,解開,裡面包的是一隻扁平的白銅盒,這種盒子我也不陌生,可以肯定是蠱苗常用的物事。
一時之間,我在蠱苗的寨子中所經歷的事全湧上了心頭:如何為了芭珠的死而痛哭失聲,如何在一間陰暗的屋子中會見老酋長,如何和老酋長的兒子猛哥結成了好友。
這一切經歷,都如同就在昨天發生的一樣。
白素自然可以在我的神態上,知道何先達取出來的東西,確然是來自蠱苗的。所以,她也十分留意。
何先達開啟了那隻銅盒,盒子十分淺,看來是整塊白銅挖成的,只有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凹槽,裡面襯著一小幅有一種灰色光澤的不知是什麼的皮,有著十分細密的短毛,而在那塊皮上,是一隻翠綠得鮮嫩欲滴,綠得發光發亮的甲蟲。
那甲蟲不過大拇指大小,形狀扁平,有寬而扁的觸鬚,也是翠綠色的。
我從來也未曾見過這樣的甲蟲,也不知道有什麼用。可是卻知道那必然和蠱術有關,因為各種古怪的昆蟲,正是蠱術的主要內容。
直到又許多年之後,認識了藍絲,又和藍家峒的苗人打交道,這才算對蠱術又開了眼界,知道一隻小昆蟲在蠱術之中,簡直可以變化無窮,神奇無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