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啟泉再嘆一聲,一起走出房間,他登上了他的直升機,我在醫院的門口,截停了一輛街車,吩咐駛向成金潤的住址,直到這時,我才留意到,成金潤的住所,是相當偏僻的郊區。那計程車司機也道:「先生,你要去的地方很遠,我入行十二年了,還未曾載過那麼遠的途程。」
我答應了一聲,改變了主意,請他先到我的住所,取我自己的車子前往,計程車司機大喜,連聲謝,還道:「先生你一上車,我就知道你必然不是住在那種地方的。」
我不禁失笑:「住在那地方,有什麼不好,只不過遠一點。」
司機卻另有見解:「哪有無緣無故,住得那麼遠的?他難道不要工作?就算收入再差,也比住那麼遠好,除非他有直升機,那又不同。」
計程車司機是一個相當沉悶的工作,司機喜歡發表點古怪的議論,倒也是人之常情,我自然不會把這樣的怪論放在心上。
等到我上了自己的車,向著地址進發,在一個半小時之後,估計至少還要一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時,我不禁想起那司機的話來,心中也感到疑惑之極:成金潤為什麼要住在那麼僻遠的地方呢?
他在雙子大廈工作,每天來回,至少要花上四小時的交通時間,他當然沒有直升機,也不是經濟條件負擔不起在市區或近郊居住,為什麼竟然住得如此之遠?
我一面駕車,一面在想,沒有答案,只好假設這個人有怪癖。可是,等到繞過了一個山頭號,看到前面根本沒有車路的時候,我停了兩三分鐘,考慮是硬把車子開進去,還是步行前進。
最後,我決定把車子駛進一個山腳下的林子之中,又拉了一些枯枝,把車子蓋住,因為我發現,成金潤的住所,如此僻遠,那其中可能一定有古怪,他又無緣無故,誰都不說,離開了雙子大廈,我如果能不動聲色,在暗中接近他,可能會得到更多的線索。
雖然這時,我絕不能假設成金潤有什麼古怪,但總覺得他十分怪異。
我棄車步行,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天色已黑下來了,才看到前面,有兩間屋子——是建築相當簡陋的石屋,黑沉沉的,並沒有燈光透出來。我迅速接近這幾間屋子,發現這裡可能是離城市最近的」世外桃源「了。我不認為這屋子會有水電供應,自然更不會有電話,這裡不會有任何現代化的裝置。
這時,我忽然想起,遠離一切現代化的裝置,這可能就是成金潤住在這裡的原因之一——雖然實質上,他也無法完全避免現代化的設施,例如他必須利用現代交通工具到工作的地點去,如果騎腳踏車,他也到不了雙子大廈。
我來到門口,門上並沒有鎖,我敲了敲門,問了幾聲「有人嗎?」,並沒有回答。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因為實在太靜了,屋子中如果有人的話,不可能靜成這樣的。
我試著推了推門,門應手而開,天色還沒有黑透,所以我還依稀可以看出屋子中的情形。屋中的陳設,再簡單也沒有,桌子和凳子,都是最簡單的,兩間房間之間,並沒有門,只是掛著布簾。
我從半掀開的布簾之中看過去,另一間房間,也只有木床和蚊帳,倒是裡外都有不少書架,放著許多書,桌上還有一盞煤油燈——這玩意兒,在有些地方,還有出售,但絕不是買來用,而是買來裝飾的,當然,真要拿來作點明用,也是可以的。
現代人只怕早已忘記了煤油燈這東西,但是當年在中國,它替代了菜油燈的時候,也是最光亮的照明設施。供應煤油的商人甚至曾大言不慚地說他們給了中國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