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金潤道:「至今為止,三十四個,為了不讓電腦知道我們的真正身份,我們都以編號來表示自己的存在,因為現代人的一切資料,早已進入電腦,電腦瞭解我們每一個人,其瞭解程度,遠在我們瞭解電腦之上。敵暗我明,大大不利,所以我們才要用代號相稱。」
當我被誤會是「六號」的時候,我只覺得事情很怪,可是卻絕想不到,還有這樣深刻的意義在內,這不禁令我肅然起敬。
同時,我也想到了更深一層:一旦到了人類和電腦大決戰的時刻,這批自小就和電腦打交道的人,自然是人類之中,對電腦最有認識的人,是電腦的頭號敵人。若是消滅行動一開始,她們是當然的首批被消滅的物件。
現在,電腦的猙獰面目還未暴露,關係逆轉正開始,他們就是先知先覺,覺察到這個大危機存在的少數人。
我十分誠懇地道:「你們應該大力發展成員,因為只有你們才瞭解電腦這個怪物。」
各人對我的鼓勵,並不興奮,反倒神情慘然,那小夥子道:「我們定期進行預習,準備先習慣,在電腦開始消滅人類的行動之後,如何完全避免和電腦發生關係,因為只有在那種情形之下,才能生存。」
他說到這裡,略頓了一頓,長嘆一聲:「不過,要做到這一點,困難之極。」
他向煤油燈一指:「譬如說,這燈,就可以成為殺我們的兇手。」
我想不到他的言詞之中,竟然是如此激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會有什麼進一步解釋,所以望定了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如你所說,全世界所有的電腦都是串通的,那就可以預知,在它們要展開行動之前,必然有周密的、統一的計劃,有十分詳盡的行動步驟,一切完全照計劃進行。」
我這時,有置身世界末日的感覺——雖然這些人所憂慮的恐怖情形,還未成為事實,但是我卻也知道,那危機總會降臨的。
可是我還是不很明白,我也指了指那煤油燈:「可是,一盞煤油燈,怎麼能成為殺人的工具呢?對不起,剛才你說煤油燈會成為‘殺人兇手’,我認為‘殺人工具’這個說法,比較適合。」
小夥子道:「不管怎麼稱呼,它可以殺人。如果電腦預算到有一部分人,在知悉了自己的命運之後,明白唯一的求生機會,就是絕不和電腦接觸,這一部分人,就必須遠離城市去生活,那就有可能在照明工具的選擇上,選用蠟燭、煤油燈、手電筒,等等。」
我點頭:「是啊,正如你們現在在做的那樣。」
小夥子昂起頭來:「那麼,電腦就可以早一步通知製造煤油燈的工廠、製造蠟的工廠、提煉煤油的煉油廠,從各方面預作佈置。譬如說,在煤油之中加進毒劑,使它在燃燒時放出毒氣,使人致死。」
當他說在這裡的時候,在微弱的燈光下,各人的神色,都十分難看。
他又用手指扣了一下煤油燈的玻璃罩:「也可以在玻璃罩的製作過程之中,加上毒劑,使得玻璃罩一受熱,就會有毒氣放出來。」
各人都不出聲,我也被這小夥子的設想所震慄,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小夥子所假設的一切,絕對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