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去,從他懷裡掙脫,轉身就往山坡下走:「jason,我們回去吧。」
林莫臣一把就拉住她的手,可是山坡上地勢不平,她又倔強地跟他較著勁,兩人竟一起跌倒在草地上,木寒夏也重新跌回他懷裡。她想爬起來,他卻順勢將她扣在胸口,將她抱得更緊。
周圍的草輕輕劃過彼此的皮膚,即將沉沒的天空,一晃而過的斜坡。他的臉也是看不分明的,像是要跟夜色溶在一起。就這麼抱著她,躺在冰冷的天地之間。不許她逃,不許她不屬於他。
「這些天,你在躲什麼?」低而沉的嗓音,迫人。
木寒夏突然也受不住了,抬眸逼視著他:「林莫臣,你不是說過,我們不是彼此的良配嗎?現在又說這些做什麼?」
林莫臣靜了一秒鐘。
「我什麼時候說過?」
木寒夏忍了忍,答:「10月23號。」
這一天,林莫臣是有印象的,因為那天是北京第二家服裝旗艦店開業的日子。醉酒、ktv、跟她的獨處、她事後的反常與若無其事……這些瞬間滑過他的腦海,他已明瞭了。
木寒夏見他沉默,心裡又恨又氣,起身就要掙脫。誰知他眼明手快,又把她抱緊了,答:「那不一樣。那時我的確沒下定決心。現在怎麼能一樣?我追你多少天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那帶著淡淡倨傲的語氣,令木寒夏又氣著了,她冷笑道:「好,好,好。林jason,你覺得我們不配的時候,我們就不配。你現在喜歡了,我就得喜歡。他~媽的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你都曾經看不上了我,我為什麼還要看得上你!」她一把推開他,站了起來,就往山坡下急匆匆地走。
林莫臣一骨碌爬起來,看著她在暮色中削瘦又倔強的背影,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見她爆粗口,他的臉色也是徹底冷了下來。他不怒反笑,聲音也放緩下來,字字清晰地在她身後說:「木寒夏,你生氣可以,怨我可以。我曾經說錯話了,我讓你受氣了,你衝我發火,也沒什麼不行。但是木寒夏,summer,你的心,在我這裡。你和我……呵,都清楚。」
木寒夏被他說中心事,說中她欲蓋彌彰的秘密,偏偏他還是用這麼毫不溫柔的冷硬的語氣說的,她心裡忽然好難過。她想:他怎麼總是這樣,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讓她又愛又受傷。
她猛的止步,轉頭瞪著他。這倒讓林莫臣一怔,不動聲色地也看著她。
一人站在坡上,一人站在坡下。隔著不遠的距離,她仰望著他,他低頭凝視。
「林莫臣,你怎麼總是這樣。」她緩緩地說,「我以前看過一句話,說男人總是敲門,卻始終不推門,要等女人自己心甘情願把門開啟。我還不信,心想哪有的道理,你若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麼坦坦蕩蕩的,還有什麼阻擋我們在一起。可原來真的是這樣。你說曾經的那句話,是還沒下定決心。好,我信,人總是分三六九等的,你那時看不上我,是你的選擇。可你說你追我這麼多天了,這麼多天,你總是在敲門,可你什麼時候推門進來過?你從來不說你愛我,你從來不主動袒露你的心。你招惹我,你讓我上鉤,讓我動心。你就是不開口。你怕陷於被動,你怕在愛情裡受制於我。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我傻傻地把門開啟,自己走出來?你為什麼就不能走進來,看著我,對我毫無保留的好,就像我對你一樣?!」
她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草地上。她的眼中滲出了淚,但是忍住了。她負氣地瞪著他,再多說一句話都是為難。
而林莫臣,平生第一次,這樣怔忪地望著一個女人。
木寒夏說出心中淤積多日的話,只覺得一陣舒暢,再轉頭,只見昏晝交替間,一片海闊天空。她也不理他了,邁步就走。
可越走,心中越寂靜。明明是很爽快的事,打了他的臉,可心裡竟也隱隱難過。她有些茫然地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剛才來的路上。離大馬路還有一段距離,可身後,始終沒有腳步聲。他沒有跟上來。
木寒夏更覺得難過,暗罵自己不中用。腦海中浮現的,竟都是他剛才站在暮色中的樣子。迴盪的,是他的話:summer,你的心在我這裡。
終於,接近馬路時,身後有人跟了上來。
木寒夏繃著臉,沒有回頭看他,站在路邊打車。路燈映出兩個離得極近的影子,他平平靜靜地說:「剛才還說過,才打敗了榕悅,是敏感時期,不能落單。我跟你一起打車回去。」
木寒夏不吭聲。
很快,車來了。
她坐進後排,林莫臣拉開另一側車門,也坐了進來。
車行駛在城市的流光中,喧囂在側,寂靜如夢。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到了酒店樓下時,林莫臣掏出錢包,木寒夏一抬眸,就看到他沾染著碎草的黑色大衣,看到他手中黑色皮革錢包,還有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她轉過頭去,先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上樓。
這也是他的安排。前些天木寒夏就發現了,這間酒店,只住了他們兩個,其他同事都在另一家酒店裡。而且,他倆還在同一層。木寒夏微蹙眉頭,讓自己不要再想了。
「叮」電梯門開,木寒夏不看他,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間。而他也寒著一張臉,進房,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