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慶怔了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那女人又提高了聲音,以致聽來令人更不舒服:「天國的規矩之一,是絕對不能說謊!」
裴思慶先是一呆,隨即,他真想哈哈大笑——絕對不能說謊!這樣的規矩,聽來十分權威,可是實際上,一點用處也沒有,說了謊,上哪裡求證去。而且,要人不說謊,也是根本沒有可能的事。
不過,裴思慶當然沒有笑出聲來,反倒現出了十分誠懇的神情。
那女人說的漢語,十分生硬,可是居然也帶有長安的口音。這時,侏儒在一旁說了一句:「這裡會說漢語的人,都是我教的。裴大爺,我勸你守天國的規矩,真的,還是不要說謊的好。」
裴思慶皺了皺眉,表示了他的不耐煩,侏儒不再說什麼,裴思慶這才道:「是一個……女人給的。」
那女人「哼」地一聲:「這算是什麼?要詳詳細細地說,一點一滴都不能漏。」
裴思慶十分惱怒,想要責斥對方。可是一來,他那時一動也不能動,人家要是一翻臉,他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二則,有可能成為一國之主的誘惑力十分強——雖然實際上他只是會成為「一國之主的丈夫」,可是他幾乎連想都不必再想,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國之主。
三則,他得到匕首的經過,在他的回憶之中,常常出現,是他感到十分自豪的一項經歷,所以他也樂於向別人說出來。
有了這三個原因,所以雖然那女人的語氣,不是十分恭敬,他還是詳詳細細把經過說了出來。
從他一開始說,那八個女人之中,就有一個動筆,飛快地用筆蘸著硃砂,在羊皮上寫著字。裴思慶側眼看去,那些字彎彎曲曲,他一個也不認得。
一個女人寫滿了一張羊皮,就由另外一個接上去寫。雖然他不認識字,可是也可以知道那些女人是在記錄他所講的經過。
裴思慶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估計至少有一天一夜的時間——真如那位侏儒所說,完全不知道時間是怎麼過去的,他一直浸在玉槽的綠水之中,涼浸浸地,十分舒服,每隔一些時候,侏儒就喂他喝上幾口那種花香撲鼻的酒水,他也不覺得飢餓。
他真的說得十分詳細,而在敘述開始之後不久,有一個相當怪的現象,頭幾次,他還以為是偶然的,可是次數多了,卻令得他心頭髮怵,在講述的時候,再也不敢有任何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