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裴思慶自然答不上來。
侏儒喘著氣,自己道出了答案:「她們根本不是人!是一群妖怪,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妖怪。正如你所說的:人不入,鬼不鬼。」
裴思慶剛才所說的「人不入,鬼不鬼」的意思是,那些只穿白衣服的女人十分神秘,他並不以為她們會是什麼妖精,所以他對侏儒的話,顯得不耐煩。何況他急於想知道,那些女人組成的「天國」,究竟有什麼秘密,和怎樣才可以離開。
所以,他不客氣地責斥:「廢話少說,我怎樣才能離開這裡?」
裴思慶的責斥,當然極具威脅,可是侏儒卻現出了一個滑稽的神情來,一點也不受影響。他已是一個垂死的,已經不必懼怕任何權威了。對一個垂死的人來說,已沒有甚麼欲求,自然也就不必再顧忌什麼。
所以侏儒的語氣是肯定的,甚至比長安大豪更權威,更有可能,他一輩子也沒有用那麼充滿自信的語調來說過話。他道:「聽我說!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說了這句話之後,他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裴思慶是憤怒還是無可奈何。
裴思慶自然是無可奈何,他忍住了氣,聲音聽來僵硬:「好,你說,隨便你說。」
侏儒這才又睜開眼來:「那柄匕首,對她們重要之極,原來她們一直都在找尋這柄匕首,找了好多好多年了,找了上百年。」
裴思慶本來又想責斥侏儒,可是「胡說」兩字到了口邊,又生生吞了回去。
侏儒的聲音更神秘:「她們一直在找。這些女妖……她們根本不會老,再過幾百年,她們還是這個樣子。」
裴思慶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那柄匕首雖然珍罕,可是也不值得那麼重視。」
侏儒的雙眼眯成了一線:「對她們來說,匕首是真神所賜的,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使得她們每一個人都昇天為仙——這是我學會了她們的話之後,一直聽她們在講的,那匕首有巨大的力量。」
裴思慶又悶哼了一聲:「東西在她們手裡,已有兩年了,她們怎麼還沒有昇天?」
侏儒立時有了回答:「她們參不透匕首上的秘密,就像波斯王也參不透一樣,她們打聽到了匕首落在匈奴大盜的女人手中,就把她捉了來——」
裴思慶「啊」地一聲低籲:「金月亮。」
侏儒的五官,忽然擠到了一起,現出了害怕的神情來,能令得一個垂死的人有這種神情,那麼,他想到的事,一定可怖之極了。侏儒的聲音也有點發顫:「那女人說匕首她已送了人,卻死也不肯說出送給什麼人來,她們一怒之下——」
說到這裡,侏儒的身子震動了一下,想起了金月亮,裴思慶又不禁長嘆了一聲。
侏儒繼續道:「我親眼看見的,親眼……看見的,她們不知道我在偷看,她們逼那女人……叫金月亮?說那匕首的下落,把她放在玉棺中,用……一種很濃的水去浸她……那種水從一根很長的管子裡流出來,管子……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在說到那些白衣女人如何對付金月亮的經過時,侏儒的話,十分凌亂,裴思慶要十分用心聽,才能聽得明白。
侏儒雖然喘著氣,可是一直沒有停口:「那種水,一流出來,就結成了冰……後來才知道,成了水晶,把她整個人都封在裡面,那美女倒真有種,寧死不屈,白衣女人始終沒問出什麼來。後來,我順著那管子去找,找到了一個大山洞,山洞裡全是奇形怪狀的東西,不知是什麼,那女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