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勒曼醫院會派出好多人來,誰知道第二天,來的只是一個人,那是一個俊美得古怪的年輕人——說他古怪,是由於他身體的一切,都是完美的,當他和我握手的時候,我不禮貌地打量著他,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他卻若無其事:「衛先生,我們通過電話!」
我記得他的聲音,兩次通話,都是他接聽的。酋長似乎很喜歡這個白種青年,帶著他去看金月亮,那時,我們都知道了他的名字是杜令。杜令醫生在見到白素的時候,唸了一首惠特曼的小詩來稱讚白素。
當杜令醫生看到金月亮的時候,我留意到他的雙眼之中,有異樣的光芒,迸射出來。
我便問:「有沒有希望?」
杜令的回答是:「現在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多麼美麗的女人,如果能在她的身體上,找到可以培植的細胞,我們甚至可以令得她的腦細胞,在培植成功之後,有區域性的記憶。」
這是勒曼醫院的新成就之一,我不是第一次聽到,所以並不表示驚訝——我知道的是,勒曼醫院複製了著名的一個浪子,又把浪子潛意識中的愛情意識,轉移到了複製人的腦中,於是,出現了兩個浪子,一個當然已不再是浪子,受上了一個美女,不知所終,另一個依然做他永不愛上任何女人的浪子。
故事的經過,也相當曲折,重要的是,勒曼醫院的新成就,可以使複製人有記憶,有思想。
也正由於這個原因,所以勒曼醫院的行事,更加謹慎,絕不輕易製造複製人,像金月亮這種情形,十分特殊,他們自然樂於探索。
在上了飛機之後,杜令十分婉轉地道:「我一個人可以完全控制飛機。」
他是在拒絕我們和他一起前去,我略感不快:「你是什麼時候加入勒曼醫院的?」
我的意思是,我和勒曼醫院的關係相當久了,他可能是新來的,所以才會拒絕我同機前去。
他的態度十分好,笑著:「我們每一個人加入之前,都立過誓,絕不洩露有關個人的任何秘密,你看我,經過徹底的整形手術,不然,世上哪有看起來那麼好看的人!」
他在這樣說的時候,甚至還拉了拉他自己的臉皮,作了一個鬼臉。
我無法再堅持下去,望著他駕著載有金月亮的飛機,沖天而去。這時,酋長也在,他一直翹首望著,神情依依不捨之極。漢烈米在安慰他:「一直面對一具身體,不如分開幾個月,可以得到一個活生生的美人!」
酋長在祝禱:「願真神使這俊美的年輕人,真正有起死回生的力量?」
酋長點正我和白素作為他的貴賓,在他的王宮中住下來,我們沒有答應。
漢烈米留著陪他,我們回去。一路上自然討論種種發生的事,我道:「要是金月亮能復生,而且又有記憶,那麼,她一定能把一千多年前的事全記起來!」
白素淡然:「一千多年的事,和一分鐘之前的事一樣:都是過去了的事。」
她忽然有這樣的感慨,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說才好。她忽然又轉了話題:「杜令醫生十分古怪,你覺不覺得?」
我一揚眉:「簡直古怪之極——最古怪之處,是古怪到說不出他究竟古怪在什麼地方!」
我的話,聽來不合理之極,可是白素大表同意,又強調了一句:「真是古怪。我想,勒曼醫院的種種工作,走在如此的尖端,一定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