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才走上幾級木梯級,那幢全用整齊的方木建成的房子的大門,已打了開來,杜令醫生當門而立,張開雙臂,對我們表示歡迎。
屋子中十分暖和,而且有木材的特殊香味,屋中的陳設,以各種厚厚而柔軟的羊皮為主,杜令先給我們斟了兩大杯很熱、香氣樸鼻的羊乳酒,然後,不等我發問,他就撮唇發出了一下口哨聲。
迎著口哨聲,一道氈簾掀起,娉娉婷婷,走出一個長身玉立的美人兒來。
我和白素都看得傻了——那美女穿著普通之極,可是豔光四射,她美目流盼,巧笑倩兮,和在水晶下的金月亮一模一樣,可是活色生香,究竟比靜止不動,要好看了不知多少!
她腳步輕盈地來到了我們的身前,雙腿微屈,看來是在行禮,姿態古雅美麗,白素忙伸手去垃她的手,她在這時,望向白素,一開口,居然是字正腔圓的英文:「夫人,你真好看!」
我的經歷也算得是豐富的了,真是,千年的貓,藍血的人,什麼場面沒有經歷過,可是一個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再生人,一開口,居然是純正的英語,這也不免令我剎那之間,呼吸停頓!
我定過神來之後,第一件事,是十分佩服白素,她當然也呆了一呆,可是她立即道:「謝謝,你才好看。」第二件事,我立即向杜令醫生望去。
杜令有十分自得的神色,向金月亮指了一指:「在她的培殖過程中,嗯……在她的原有記憶的恢復過程之中,我們注入了新的記憶,使她可以適應一千五百年之後的生活,同時,也可以令她知道自己的處境!」
我聽得目瞪口呆:「你們的研究,竟然進步到了這樣的程度!」
杜令俊美的臉上,現出了理所當然的神情來,他道:「生物的可塑性十分大,想想看,所有的生物,都是從原生質進化來的,有著各種各樣的適應力,我們只不過把生命原有的能力,逐步釋放出來而已!」
杜令說來好象十分簡單,不是專家,自然也無法進一步去了解生命的內容。
我又打量著金月亮,她也用一種十分甜美的笑容望著我,我向她揚了揚手,打了一個招呼:「你好!你現在對你自己的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她沒有立即回答,我又道:「我對你的過去,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金月亮揚起了眉:「怎麼會呢?」
我道:「是從一個人的記述之中得知的,這個人,來自中土的長安——」
金月亮「啊」地一聲,神采飛揚,忽然改說中國話,帶有中州口音,她說的是:「哦!裴郎!」
她在這樣叫的時候,神情緬懷,而且也大有感情。在我和白素愕然之間,她又補充:「是他教我這樣叫他的!」
她是金月亮,這是再無疑問的事情了!不是金月亮,怎知道「裴郎」——當年,裴思慶在和她相處的旖旎風光之中,教她講長安話,教她使用暱稱,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這時,我忽然聽得白素道:「醫生,你似乎也知道她的往事?」
我向杜令看去,看到他本來是一副恍然的神色,給白素一問,他才略怔了一怔,像是覺察自己有點忘形。他忙道:「在她記憶恢復過程之中,我們對她的記憶,曾有過紀錄和探索。」
我大是驚訝:「這是一個怎麼樣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