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上一節說到「很有些老人乾淨利落,絕不羅佩」,倒也不盡是閒話,和這個故事一開始,很有點關係。
白素的父親白老大,就是一個絕不含糊的老人,這個曾是江湖上第一奇人的老人,晚年隱居法國南部,優哉遊哉,又自稱「晚年唯好靜,萬事不關心」,總以為在他身上不會再有什麼事發生的了,尤其在若干年前,他又做了一個腦科手術,手術十分順利,更令他慶幸得享餘年,人自然也更豁達,更不會有什麼節外生枝的意外。可是,世事真是難料得很——世事若是全在意料之中,人生也就沒有什麼味道,忽然又有一些事,發生在他的身上,成為這個故事的開端。
故事一開始,白老大身在一艘豪華的郵輪之上,這艘大郵輪,載著將近七百名遊客,正在作環遊世界的航行——這種航行,甚至是沒有目的地的,只是在旅途中,經過一些著名的沿海城市,便停泊下來,玩些日子,然後再啟航,又到下一個城市。
這種方式的環遊世界,自然十分舒服,可是也十分費時間,至少要三五十天,而且,非同凡響,所以對他很好,也有可能,暗中留下了一部分財產給他去發展,那猶太富商,富可敵國,就算只留下一點點,也是龐大的數字,再加上哈山的經營本領,自然哈山很快也成為富豪。
當哈山和白老大各自三十出頭之後,兩人倒也合作過幾件事,例如大批的軍火交易,大規模的戰時的物資交易和破壞活動等等。
總之,他們是從小就相識的好朋友,白老大退隱法國南部之後,定居在巴黎的哈山,時常來探望他,兩人不論在什麼地方,都高談闊論,上一分鐘是流利之極的法語,下一分鐘,就用在法國誰也聽不懂的上海話,使得在他們身邊的人為之側目,以為這兩個老人,來自外星。
兩人有這樣的交情,居然為了一言不合,還要打賭,付諸行動,因此也可知這兩個老人的少年心境。
他們打的是什麼賭呢?完全從閒談開始,那天,哈山自己駕著他那輛鮮紅色的跑車,一路上逢車過車,來到白老大的小農莊,意氣風發之極,對白老大道:「你不應該在這種鄉下地方孵豆芽,到外面見見世面去!」
「孵豆芽」是上海話,就是說人沒有事情做,一到晚躲在家裡的意思。
白老大一聽,心中已有三分不喜歡,心想,花花世界,我白老大還有什麼沒見過的?但是礙在大家都是老朋友,所以他中沒有立刻發作,只是面色也就有點不很好看,雙眼向上略翻:「有什麼好看的?」他順手一指哈山駕來的那輛跑車:「像這種東西,一個甲子之前,已經白相得不要再白相了!」
「一個甲子」是六十年,「白相」就是玩,那自然是白老大對哈山剛才的話,表示不滿。
哈山一揚眉,他的眉極濃,年輕時,因之常有人說他像泰隆鮑華——一個三四十年代的好萊塢大明星,他也很以此自豪,所以一直養成了動不動就揚眉的動作,以突出他面部的特點,至老不變,他揚眉的動作相當誇張,說的話也很誇張「要是你見識過我那艘新的郵輪,你才知道船可以大到什麼程度。」
白老大立即學著他的樣子,也誇張地揚了揚眉,同時,打了一個哈哈:「是麼,我知道有一艘船極大的!」
哈山再揚眉,不服氣:「大到什麼程度?」
白老大比比手勢:「一個在船頭工作的人,生了一個兒子跑去通知在船尾上工作的朋友,等到他回來,他兒子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