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也有過不少次這樣的奇幻的經歷,在那種境地之中,確然不容易記得確切的時間來。我點了點頭表示諒解。金大富道:「我實在不願意離去,可是……可是……忽然我在一個畫面中……一個畫面中……」
他自開始敘述以來,一直侃侃而談,可是說到這裡,突然好像舌頭打了結,面色灰白,神情驚惶,欲語又止,接連喝了三大口酒,還沒有說下去,看到他這種情形,我腦際陡然閃過一絲靈光,脫口而出:「在一個畫面中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你自己?也和畫面中所有人一樣,沒有什麼好下場?」
我的話才一齣口,金大富就陡然震動了一下,手中的一杯酒,竟因之而抖出了一半來,全淋在他的身上,他取出了手帕——手帕上有春金光閃閃的綠花,卻不去抹額上的汗!
由此看來,我隨隨便便一說,竟然就說中了事實!
我不再說什麼,只是盯著他看,他在額上抹了又抹,又把那半酒一口喝了,這才開口說話。尋常人在這樣情形下,一定只顧說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卻還不忘恭維我:「衛先生,你真了不起!我早就知道,我的遭遇,只能對你說」我悶哼了一聲:「你看到了自己會有什麼下場?不可能世界上每一個人的下場全可在那個地方看到吧:應該……至少是重要一些人才有,嗯,不錯,現在你早已不是巫師的助手,而是相當重要的人物了!」
金大富嘆了一聲:「衛先生別調侃我了,我……真的以看到了我自己……在一間什麼也沒有的房間中,身上穿著白布衣服,那房間門上,有一個小窗子,小窗子上有著鐵枝——」我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頭:「形容的太詳盡了,簡單點說,或者正視現實一點說,你是在一間禁閉瘋子的神經病院的病房之中!只有極嚴重的精神病患者,才會有這樣獨立的房間!」
我的話自然說得直接之極,金大富身於發著抖,雙眼夫神地望著我。我知道他在那地方看到的情景,其令人震駭的程度,必然還不止此時,所以又問他:「你看到自己在做什麼?」
金大富聲音發敲:「我……那時神情痛苦之極,五官都扭曲,我從來也沒有見過自己這種樣子,那沒有道理是我,可是我們偏一看就知道那是我……我痛苦之極,在用力向著牆壁上撞頭,懂得極有力,發出可怕的聲響。」
我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一個人看到自己有這樣的瘋狂行為,又知道那時候一定痛苦莫名,這的確令人感到震憾。
我趁金大富在口喘息之際,補充著:「一般來說,嚴重的精神病患者都有自殘的傾向,所以那房間的四壁和地板,一定全是柔軟的橡膠。」
金大富幾乎哭了出來:「你……怎麼都知道,那樣……直接地說,太殘忍了!」
我冷笑幾聲,我對金大富始終沒有好感,這是我和他說話時毫不留情的原因,我催促他:「只是撞頭?」
金大富嘆了聲:「先是撞頭,後來發現撞向牆上、地上都沒有用,就拼命向上跳,想撞向天花板,但當然撞不到,我看到自己跳得筋疲力盡,軟癱在地上,不住喘著氣,忽然之間,神情更是痛苦,動作也更瘋狂!」我搖頭:「在這樣的房間裡,你想不出什麼花樣來自己傷害自己的!」
金大富的聲音,如同他的喉嚨中塞著一隻活的青蛙,所以一面說話,一面有怪異的「咯咯」聲發出來了:「我想到了,我……突然用雙手抓住了我的嘴角,用力向外撕,鮮血很快順著我的口角湧出來!」